夜晚,旅社房間重歸安靜。
孩子們經歷了白天的興奮、擔憂和最後的驚喜,此刻都已沉沉入睡。
林素素摟著安安欣欣躺在床上上,安青山在地上打地鋪。
康康全全跟著鄭小燕睡在隔壁,林衛東也打了地鋪。
小小的房間裡充滿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林素素和安青山雖然身體疲憊不堪,卻沒有絲毫睡意。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良久,林素素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青山,睡了沒?”
“沒呢,”
安青山低聲應道。
“咋了?還想著房子的事興奮得睡不著?”
“不是,”
林素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是想辰辰和悅悅了,出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麼樣了?會不會哭鬧?娘他們帶三個小的,肯定累壞了……”
她越說越放心不下。
“他倆才那麼小,話都說不利索,也不知道會不會找娘……晚上睡覺找不到我,會不會哭……”
白天忙著進貨、趕海、甚至買房的大事,注意力被分散。
此刻夜深人靜,對家裡兩小隻那綿長細膩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揪得她心口發酸。
安青山沉默了一下,側過身,在黑暗中輕輕握住她的手。
“肯定想啊,哪能不想。我也惦記。不過有我娘和你爹孃看著,還有大姐時不時搭把手,肯定沒事的。咱娘帶孩子的經驗比咱們足多了。”
他頓了頓,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
“說不定那兩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奶奶忘了娘,早把咱們撂爪忘了呢!”
他想逗媳婦兒開心。
誰知這話卻勾起了林素素更深的愁緒,她甚至輕輕抽噎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不想啊……我晚上做夢都夢見他倆搖搖晃晃地滿院子找娘,哭得小臉通紅……”
安青山一聽妻子聲音不對,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連忙起來坐到床邊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安撫。
“哎呦,你看你,瞎想甚麼呢!夢都是反的!肯定吃得好睡得好,說不定又胖了呢!”
他感受著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膀,知道她是真想念孩子了。
他自己何嘗不想?
只是男人情緒不輕易外露罷了。
想想那兩個軟軟糯糯、咿咿呀呀的小兒女,他的心也軟得一塌糊塗。
沉吟了片刻,安青山做出了決定,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素素,咱不等了。原想著再多進點貨,現在看來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火車站,把託運的手續辦了,把咱們這次進的貨和大件的行李都先託運回去!順便把回去的車票買了!咱們早點回家!”
林素素抬起頭。
“真的?明天就辦託運買票?”
“嗯!”
安青山重重點頭。
“房子也買了,貨也進得七七八八了,海市也帶孩子們玩過了。該辦的大事都辦了,剩下的下次再來也一樣。沒啥比回家看孩子更重要!”
聽到這話,林素素心裡壓著的大石頭彷彿瞬間被移開了,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她用力回握住安青山的手。
“好!明天就去辦!咱們早點回家!”
夫妻倆又低聲商量了一下明天分工。
安青山去火車站辦託運和買票,林素素帶著林衛東去最後兩家預訂的攤位把尾款結清,把最後的貨取回來。
鄭小燕依舊負責看孩子。
等忙完再帶他們去新家看看!
做出了回家的決定,兩人的心都彷彿歸心似箭,飛回了遠方的家,飛到了那兩個牙牙學語的小寶貝身邊。
而另一邊,躺在舅媽身邊的安安並沒有睡著。
她從小心思比弟弟妹妹更細膩敏感些。
爹孃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夜深人靜,她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話。
她聽到了“想辰辰悅悅”,聽到了“回家”,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她也想弟弟妹妹了。
但她還聽到了另一些模糊的字眼——“金子”、“值錢”、“換了大錢”、“買房”……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聰明的安安結合白天爹孃突然消失一整天,回來就說買了個大房子。
她小小的心靈裡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亮晶晶的、黃黃的叫“金子”的東西,非常非常值錢,能換好多好多東西,甚至能換來一個房子!
就是因為有了金子,爹孃才能在海市安一個家。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撿到過亮亮的東西,她有點模糊印象。
黑暗中,安安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心裡默默地、認真地許下了一個稚嫩卻無比真誠的願望。
“金子真好,能幫爹孃……回家以後,要是我再能撿到金子就好了!撿到了就給娘,那樣爹孃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就能一直陪著我們,想去哪裡都可以了……”
這個屬於孩子的、簡單而美好的願望,帶著她對父母最純粹的愛,悄悄地藏進了她的心底。
然後,她才伴隨著對回家的期待,慢慢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得知即將回家的訊息,孩子們都歡呼起來。
雖然海市很好玩,但離開家這麼久,他們也開始想念奶奶、姥姥姥爺、熟悉的家和玩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