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咱倆當初剛結婚那年,我和咱娘去菜地澆水,回來的路上我撿到一個金元寶,你忘了?”
這次出來進貨,窮家富路,林素素就揣身上帶著了,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沒忘記,那金元寶咱們賣了一半,賣了三千六百八十五塊錢,我問你想買啥,你說啥也不想要,要給家裡買三輪車。”
黑暗中,安青山的眼睛微微發亮。
他娶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這幾年那剩下的金子咱們一直沒有碰,還有安安小時候和我娘上山找你撿到的那些古董首飾,我都攢著呢,說以後給家裡閨女當嫁妝。”
林素素笑了笑,她坐起來認真道。
“嫁妝可以再攢,現在機會來了,我們先把那剩下的六十克金子用在刀刃上,值!我想把它出手了,加上咱們這段時間攢的錢,可能差不多能全款了!
就算差一點,跟房東商量商量,分期付尾款,應該也行得通。”
這一夜,安青山和林素素都幾乎沒怎麼閤眼。
興奮、籌劃、以及對未來隱隱的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兩人毫無睡意。
天剛矇矇亮,兩人就輕手輕腳地起床了。
林素素從貼身的衣物裡,取出一個用厚油布和手絹層層包裹的小包。
開啟後,裡面是那半塊沉甸甸、黃澄澄的金元寶,以及幾件樣式古舊卻分量實在的金首飾,是安安小時候的“意外發現”。
這孩子打小就運氣好,經常能撿到這些好東西。
它們在昏暗的晨光中,散發著柔和而誘人的光澤。
安青山看著這些金子,呼吸都加重了幾分。
這是這個家最深藏不露的底牌,如今真的要動用了。
“走吧。”
林素素將金子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心,眼神堅定。
兩人跟林衛東和鄭小燕簡單交代了一下,只說出去辦點事,讓他們看好孩子,便匆匆離開了旅社。
海市的清晨,已經開始甦醒。
但林素素和安青山無暇顧及街景,他們的目標明確——
找到穩妥的渠道,將手裡的黃金變現。
他們先去了幾家國營的銀行和信託商店詢問回收黃金的政策。
流程相對正規,但價格按國家牌價,略低於他們的心理預期,而且需要介紹信和身份證明,審查嚴格,時間也可能拖得比較久。
“不行,這樣太慢,而且價格不合適。”
林素素低聲對安青山說。他們等不起,也希望能多換一點錢。,
安青山想起上次進貨時,似乎聽一個老闆提起過哪裡有私下收黃金的地方,價格更靈活。
他憑著記憶,帶著林素素七拐八繞,找到了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街。
這裡開著一些收售古玩、舊貨、甚至外匯的鋪子,門臉不大,卻透著一種特殊的氛圍。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家看起來門面稍大、老闆眼神精明卻不算奸猾的鋪子走了進去。
老闆是個戴著老花鏡的乾瘦老頭,正拿著放大鏡看一個瓷瓶。
見他們進來,抬了抬眼皮。
“兩位,想看點甚麼?”
林素素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老闆,您這兒收金子嗎?”
老老闆放下放大鏡,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
看到林素素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清亮鎮定,安青山也是一臉忠厚卻帶著決斷,便點了點頭。
“看看成色。”
林素素將那個小包放在櫃檯上,一層層開啟。
當那半塊金元寶和幾件金飾露出真容時,老老闆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拿起那半塊元寶,掂了掂分量,又拿起放大鏡仔細檢視上面的印記和成色。
又逐一檢查了那幾件首飾。
“東西倒是老東西,成色也還行。”
老老闆放下東西,語氣平淡。
“想甚麼價出?”
一場無聲的心理較量開始了。
林素素報了一個比銀行牌價高出不少的數。
老老闆搖搖頭,報了一個低很多的價格。
你來我往,討價還價。
林素素強調金子的成色和重量。
安青山在一旁配合,偶爾插話,語氣沉穩。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都比預期更滿意一點的價格。
一個比銀行高,又比老闆最初報價高不少的數字。
“成交。”
老闆最終拍板,開始驗鈔點錢。
厚厚幾沓“大團結”被推到了林素素面前。
林素素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手指微微顫抖地仔細清點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數額無誤。
安青山也湊過來,核對了數目。
將錢用布包好,緊緊貼身藏好,兩人走出鋪子時,手心都是汗。
陽光刺眼,彷彿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走,咱們去找房東!”
安青山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充滿了力量。
再次敲響那扇石庫門,房東老伯看到去而復返的這對年輕人,有些驚訝。
“老伯,房子我們商量好了。”
安青山開門見山。
“我們要了。您看最快甚麼時候能辦手續?”
房東老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們如此果斷。
“你們……錢備齊了?”
林素素介面道。
“老伯,我們誠心買。價格就按昨天最後說的那個數。我們希望能儘快過戶,錢我們可以一次付清,但您得幫著我們儘快把手續辦好,我們是外地人,不太熟悉這邊的流程。”
聽到“一次付清”,房東老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許多。
一次性拿到全款,對他也是極大的便利和誘惑。
他的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
“一次付清好說!好說!手續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在房管所有熟人!只要錢到位,快得很!”
接下來的半天,彷彿是在夢裡度過。
跟著房東去房管所,填表、登記、驗看房產證明原件雖然老舊但清晰有效。
然後就是繳納契稅……
林素素和安青山緊張地看著每一個環節,生怕出甚麼紕漏。
林素素心思縝密,反覆核對檔案上的名字和麵積。
安青山則用他紮實的認字水平,努力理解著每一項條款。
房東老伯果然有些門路,流程走得比想象中順利。
當最後那張薄薄的、卻無比沉重的房產證明,一張紙質憑證。
拿到手後。
上面寫著“安青山”、“林素素”的名字以及那個海市的地址。
夫妻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都感覺到了對方手心的潮溼和微微的顫抖。
付出了幾乎全部的金子積蓄換來了這張紙。
當然。
林素素是算過賬的,家裡要是沒有積蓄以備不時之需,她是萬萬不敢買的。
走出房管所,陽光正好。
房東老伯把鑰匙交給了他們,樂呵呵地走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看著彼此,都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就在海市有房子了?
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千里之外的家?
“走,回家看看?”
安青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嗯!回家!”
林素素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再次開啟那扇木門,感覺已然完全不同。
雖然房子依舊老舊,需要收拾,但每一寸地方都透著屬於自己的氣息。
陽光透過小小的天井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卻顯得無比親切。
“這地方,得好好收拾一下。”
安青山環顧四周,開始規劃。
“牆要重新粉刷,地板得找人來修一下,閣樓得加固,最好再搭個簡單的灶臺……”
“嗯,”
林素素點頭,眼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下次來,咱們就能住自己家了!能省下不少住店錢,還能給孩子們做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