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嬸語氣火急火燎,像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林素素也聞聲披衣出來,聽到這話更是納悶。
“四嬸,這大晚上的,借孩子幹嘛?出啥事了?”
四嬸一拍大腿,懊惱道。
“哎喲!瞧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這新婚夜,得找童男童女壓床啊!寓意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我給忙暈頭了,到現在才想起來!現去找別人家孩子也來不及了,你家這四個寶貝疙瘩正好!倆男娃倆女娃,童男童女都齊活了!快讓他們跟我走!”
屋裡的四個小傢伙本來都快睡著了,聽到外面的動靜,尤其是聽到“借孩子”、“壓床”這些新鮮詞,頓時都豎起了耳朵,睡意全無。
“壓床?甚麼是壓床?”
全全一骨碌從被窩裡鑽出來,眼睛瞪得溜圓。
“是去四奶奶家睡覺嗎?”
安安也好奇地問。
康康皺著小眉頭思考。
欣欣則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問。
“有糖糖吃嗎?”
林素素和安青山聽完四嬸的解釋,真是哭笑不得。
原來是為了這個!
看著四嬸那急得不行的樣子,也不好拒絕這傳統習俗。
“行吧行吧,四嬸,您別急。”
林素素無奈地笑道,轉身對屋裡喊。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快起來穿衣服!四奶奶請你們去春耕叔叔的新房裡睡大覺!”
“噢!去秋菊姑姑的家睡覺嘍!”
全全第一個歡呼起來,覺得這簡直是最棒的遊戲!
安安也覺得很新奇,趕緊幫著給弟弟妹妹穿衣服。
康康雖然不明白為甚麼睡覺還要換地方,但也乖乖配合。
欣欣聽說要去玩,也來了精神,乖乖伸出小胳膊穿衣服。
很快,四個穿戴整齊、興奮莫名的小傢伙就被四嬸“借”走了,一路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到了安四叔家,新房裡紅燭還亮著,秋菊已經鋪好了嶄新的、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被子。
安春耕看著魚貫而入的四個小豆丁,有點懵。
四嬸指揮著。
“快!快上床!在床上滾一滾!嘴裡要說‘滾床滾床,兒女雙全’!圖個吉利!”
孩子們一聽,立刻歡呼著脫了鞋就往那柔軟的新床上爬!
全全像個小炮彈,第一個跳上床,直接在床上開始打滾,嘴裡胡亂喊著。
“滾床滾床!紅燒肉雙全!摔炮雙全!”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安比較靠譜,她記得四奶奶的話,乖乖地躺下,從左滾到右,認真地念著。
“滾床滾床,兒女雙全。”
滾完還幫忙把被全全弄亂的被子拉平。
康康上床後沒有立刻滾,而是先摸了摸光滑的緞面被子,又嗅了嗅,確定沒有春耕叔的臭腳味這才願意滾床。
秋菊在旁邊看的哭笑不得。
欣欣爬上床後,覺得這床又大又軟。
高興地在上面蹦躂起來。
“蹦高高!蹦高高!”
完全忘記了滾床的任務。
安春耕和秋菊看著床上四個風格迥異、忙活個不停的小傢伙,剛才那點新婚的羞澀和尷尬全被衝散了,只剩下滿滿的笑意和無奈。
四嬸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滿意足,連連說。
“好!好!滾得好!越熱鬧越吉利!”
她抓來一大把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撒在床上。
“來來來,一邊滾一邊摸,多摸點!”
孩子們一看還有好吃的,更來勁了!
全全立刻開始搶紅棗和花生,往自己兜裡塞。
安安幫著欣欣撿。
康康則拿起一顆蓮子研究。
“這個可以入藥,清熱降火……”
“康康你著魔啦!”
安安衝弟弟大聲道。
好不容易完成了滾床儀式,該睡覺了。
問題又來了——
新床雖然不小,但一下子躺四個孩子加上一對新人,也實在太擠了!
最後只好讓四個孩子橫著睡在床尾,安春耕和秋菊勉強擠在床頭。
可孩子們興奮啊,哪裡睡得著!
全全還在回味剛才的紅棗味道,小聲問旁邊的康康。
“康康,你說床底下會不會還藏著糖?”
……
新床上的安春耕和秋菊,聽著腳那頭孩子們嘰嘰咕咕、翻來覆去的小動靜,相視一笑,哪裡還有半點睡意。
安春耕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條胳膊,讓秋菊枕著。
兩人在黑暗中輕輕握著手,聽著孩子們逐漸變得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這異常擁擠卻格外溫暖熱鬧的新婚夜。
這恐怕是他們這輩子最特別、最難忘的一個夜晚了。
第二天一早,四嬸果然守信,把四個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傢伙送回了安家。
一個個小臉紅撲撲的,全全的兜裡還漏出來幾顆花生。
林素素問他們昨晚壓床好不好玩。
安安康康和欣欣都乖乖點頭。
只有全全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林素素有些奇怪。
還不等她問,四嬸就撲哧笑出來了。
“哎喲,快點給俺們全全換褲子吧!春耕秋菊也不知道晚上喊孩子們起夜,我那會去喊孩子起床才看到,全全尿床了,一晚上都捂幹了!”
四嬸那大嗓門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全全的小秘密。
林素素看著兒子那羞憤欲絕、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雖然也覺得好笑,但更多的是忍俊不禁和一絲心疼。
她趕緊憋著笑,上前打圓場。
“哎喲,四嬸!給我們全全留點面子嘛!小孩子玩累了,睡得太沉,難免的難免的!”
可已經晚了!全全感覺自己“一世英名”毀了!
尤其是在弟弟妹妹還有娘面前!
他氣得跺了跺腳,衝著四嬸大喊一聲。
“四奶奶壞!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再也不去你家滾床了!”
說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嗖地一下竄進了屋裡,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還從裡面傳來了插銷的聲音——
這是要閉關,誰也不見了!
“哎喲喂,還生氣了?這小脾氣!”
四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房門對林素素說。
“快去看看,別憋壞了!我就說嘛,早上我去叫他們起來,就看他撅著屁股趴在那塊溼褥子上不動彈,原來是想靠體溫捂幹毀滅證據呢!這小機靈鬼!”
“四奶奶!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全全在屋裡氣紅了臉,趴在窗戶上聽到這話又一次怒吼。
留下笑彎了腰的四奶奶和他那肩膀顫抖的娘。
“四嬸我知道了,還沒吃飯吧,進屋吃點?”
林素素客氣道,屋裡傳來辰辰悅悅咿咿呀呀的聲音。
安母正在給哄著給換衣服。
“不了不了,家裡忙著呢!我回去給秋菊小兩口下餃子!”
四嬸笑不見眼,擺擺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