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女人被林素素一番話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見女兒鬧騰,周圍人也都看著,心裡更煩。
她瞪了女兒一眼,卻也不好當街發作。
正好看見林素素案板上那剛出籠、熱乎得還在微微顫動的白胖包子,再看看自己女兒饞得快流口水的樣子。
她咬了咬牙,拉著女兒,板著臉穿過街道。
“行行行,給你買!買一個嚐嚐!要是不好吃,看你以後還饞不饞!”
她走到店門口,語氣生硬地對林素素說,“來個肉包子。”
林素素麻利地用油紙墊著,夾了一個最大最飽滿、還冒著絲絲熱氣的肉包子遞過去。
“大姐,給,小心燙。孩子小,您給她掰開晾晾。”
她特意沒提剛才的話茬,彷彿剛才那點小風波沒發生過。
他們不是這街道的居民,來這裡開店想要長久就不能給自己樹敵。
短髮女人接過包子。
那沉甸甸、熱乎乎的手感,那無法忽視的濃烈肉香,讓她也不由自主地嚥了下口水。
小丫頭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去抓。
“我吃!娘我吃!”
“急啥!不怕燙著?!”
女人皺著眉兇道,一邊把包子掰開一半。
一股更加濃郁鮮香的湯汁裹著油潤的肉餡湧了出來,熱氣騰騰。
小丫頭一口就咬了上去,燙得直哈氣。
小嘴卻鼓囊囊地嚼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含糊不清地嚷著:“好吃!娘!好香!”
短髮女人看著女兒狼吞虎嚥的樣子,又看看手裡剩下那半個包子。
那肉餡剁得極細,肥瘦相間,油汪汪的卻不膩,能看到清晰的蔥薑末,浸潤在透亮的湯汁裡,麵皮鬆軟吸汁。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忍住那香氣的誘惑,也小小地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她愣住了。
那味道……鮮、香、潤!
肉餡彈牙多汁,鹹淡恰到好處,帶著蔥姜的辛香和花椒的微麻,完美地激發了肉的鮮美。
麵皮吸飽了湯汁,鬆軟中帶著韌勁,麥香十足。
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又咬了一大口,細細地嚼著。臉上的不忿和懷疑,在食物的美味衝擊下,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不得不承認的服氣。
“大姐,味道還好吧?要不你帶孩子去屋裡吃,我再送你一碗豆漿!”
林素素笑眯眯的問道。
女人還沒說話,街對面一個老婆子罵道,“還不回來,死外面算了!”
短髮女人連忙拉著閨女往回走。
那是她婆婆。
林素素看著這娘倆兒的背影不禁一愣。
正巧一個買飯的女人低聲解釋,“那是盧玉紅,她男人死了,現在就她帶閨女跟她婆婆娘仨過日子。喏,她家開的湯麵鋪子,賣湯麵賣餛飩……估摸著是嫌你家搶她家生意了。”
“她們賣她們的,我們又不賣麵條和餛飩,有啥搶生意的?”
林衛東聽見了忍不住替自己姐姐抱不平。
“沒你的事,去把門口那筐蘿蔔搬到後院去!”
林素素努嘴,指揮道。
人群漸漸在窄窄的鋪面前聚攏起來。
長條桌旁的幾張簡陋板凳很快坐滿了人,更多的人是買了帶走。
四嬸孫美霞和林母安母忙得腳不沾地,林素素收錢、招呼的嗓子都有點啞了,但臉上笑得像朵花。
安母在裡面包包子的手就沒停過,案板上的麵糰小山一樣堆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安母額頭上全是汗,眼神卻亮得很,臉上滿是喜悅。
蒸騰的熱氣裡,那角落,似乎也氤氳著一層看不見的、溫暖的“光”。
鋪子裡,忙碌得熱火朝天。
蒸籠噗噗,人聲鼎沸。
豆漿的醇、包子的鮮、饅頭的甜、豆腐腦的滑……
所有屬於清晨的美好滋味,都在這間曾經破敗灰暗的小鋪子裡。
不到中午,包子和稀飯就都賣光了!
安青山和林衛東把門一關,林素素正在數錢算賬。
越算越高興。
才一個早上就掙了一百多塊錢!
這還是第一天呢,準備的不算特別充分。
“還剩下點豆腐腦,大家一人一碗喝了吧!”
安母也招呼著給每個人盛了一碗。
孫美霞湊過來,“青山家的,這一上午賣了得多少錢?是不是發財了?”
雖然不是自己的買賣,但孫美霞也很激動啊。
安母拉著她從林素素這裡走開,“她四嬸你快來喝豆腐腦!”
林素素撲哧笑出聲。
之所以讓孫美霞來店裡幫忙也是因為看中了這個四嬸沒有彎彎腸子,心眼都在明面上。
安青山走過來,“看樣子咱們這個早點鋪子算是成功了。”
“這才哪到哪啊,好好幹!安同志,我們還得給孩子們繼續賺錢,以後長大了每人給分一家鋪子!”
林素素笑呵呵地拍了拍安青山的胳膊。
她這會兒自然也想不到以後會發生甚麼。
……
邵家莊。
安紅英黑著臉坐在炕上。
她男人和婆婆就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邊。
“你孃家開了鋪子,這麼大的事你當閨女的不知道?”
“紅英,你看咱們家這光景,你要不就回去問問,去鋪子裡給幫幫忙,等攢點錢,以後給咱兒子娶媳婦兒!”
邵鐵成和他娘擠眉弄眼一通後朝著安紅英說道。
安紅英冷笑。
“用得上我孃家了,知道對我好了,前陣子我被孃家趕回來,你們一個比一個恨我,要不是孩子少不了娘,估摸你早就聽你孃的把我攆出去了!”
“咋會呢,你是我媳婦兒。”
邵鐵成這會兒壓住眼底的不耐煩。
家裡沒錢了,邵鐵成打牌輸了錢,人家找來家裡,邵老婆子不得不掏錢出來。
現在家裡還有個弟弟說話也該娶媳婦兒了。
邵鐵成和邵老婆子只好重新打起主意來,
現在安家開了鋪子,要是紅英去幫忙,還能不給開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