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無痕已是強弩之末,銀袍之上血跡斑斑,原本璀璨的時空宙劫不滅道骨此刻也黯淡無光,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懷中的白璃,在爆發出那驚世駭俗的一擊後,眉心光芒內斂,裂痕隱去,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但她的氣息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彷彿沉入了一個孕育著無盡生機的悠長夢境。
就在時無痕強提一口元氣,準備帶著白璃離開這片滿目瘡痍、大道紊亂的破碎區域之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
無聲!無息!無波!無瀾!
沒有一絲空間漣漪,沒有半分能量擾動,甚至時間本身都未曾出現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波動。
時無痕,連同他懷中的白璃,以及周圍漂浮的星辰殘骸碎片,就在這一剎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抹去,瞬間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他們已置身於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萬一的絕對奇點。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腳下,是奔湧咆哮、流淌著億萬星河誕生、輝煌、寂滅景象的時光本源長河,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世界的興衰史詩。頭頂,是緩緩旋轉、銘刻著太初位面所有時間線軌跡、交織著命運與因果的混沌時序星圖,浩瀚深邃,窮盡智慧亦難窺其億萬分之一。
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地佇立在時光長河那不可追溯的絕對源頭。僅僅是他的存在本身,便彷彿是整個時空維度的錨點與終點,是萬古歲月的具象化身。其氣息之浩瀚無垠,讓剛剛經歷過聖者級生死搏殺、自認見慣風浪的時無痕,都感到自身渺小如恆河之沙,甚至連仰望都是一種奢望!
時空神殿第一殿主——時尊!絕非無痕先前所見之分身可比!此乃統御時空神殿十九位至高殿主之首、執掌數百紀元時空權柄、威壓太初位面的聖尊之尊——時尊冕下本尊!
“一場…鬧劇。”時尊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紀元輪轉的終極律動。他甚至未曾轉身,僅僅是一道目光,便彷彿穿透了無窮維度與無盡時光,精準地落在了昏迷的白璃身上。
“混沌息壤……”時尊的聲音帶著一絲洞悉萬古的瞭然,“難怪能令暗淵汙穢如此不堪,瞬間瓦解那傀儡聖者之力。”那平淡的語氣中,隨即又化作一絲微不可察卻重逾星河的凝重,“此物乃生命禁忌之秘,本不該存於現世,更不該在此刻……孕育。”
他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時無痕。
時無痕感覺自己的一切,肉身、神魂、道則、乃至過去未來的每一縷痕跡,在這目光之下都無所遁形,被徹底解析、洞穿!那雙眼睛,比他自己的銀眸深邃了何止億萬倍,彷彿蘊藏著時間本身的所有奧秘與威嚴。
時間,在這片奇點中被無限拉長,又彷彿凝固於一瞬。時尊的目光在時無痕身上停留了彷彿一個紀元之久。最終,那張亙古不變、彷彿由時光本身雕琢而成的淡漠面容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了一絲細微到極致、卻足以令諸天震動的……波動。
“原來如此。”時尊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恍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跨越了無盡歲月的複雜意蘊,“神魂同源,宛若映象;道則迥異,各證其途……你非獨立之魂,而是……那林淵之時空映照分身。”
身份被徹底看穿!時無痕心神如遭時光洪流衝擊,神魂劇震!但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銀眸低垂,恭敬而坦然地回應:“殿主明鑑,正是。”
時尊的目光再次掃過氣息平穩卻蘊含著恐怖潛力的白璃,最終落回時無痕身上,沉默良久。腳下的時光長河奔湧不息,頭頂的混沌星圖緩緩輪轉,彷彿在無聲地演算著無窮的未來。
“罷了。”一聲輕嘆,彷彿蘊含著萬古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你能護住此女,引動其體內本源反克暗淵,亦是機緣所至。她體內之物,關係重大,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他頓了頓,聲音恢復了那主宰時空的絕對淡漠:“你本體林淵,身負鴻蒙之秘,陷於位面血戰殺劫,若能不死,破劫而出,他日或可登臨絕巔,與我等同列。今日之事,便當結一善緣。”
“不過……”時尊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實質般投向時光長河與混沌星圖的深處,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白璃伴生的‘混沌息壤’已然甦醒,其本源氣息必將如同燈塔,引動暗淵最深處那些古老而貪婪的覬覦目光,甚至……可能驚動某些沉睡於時光盡頭、紀元廢墟中的不可名狀之存在。此事,已非我一人或我時空神殿可決斷乾坤。”
“待此女於‘時源池’中穩定本源,修復損傷之後……”時尊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凌駕於諸天萬道之上的無上威嚴,如同最終的時序律令,“你,帶她同至‘時序聖殿’。”
“本尊將親自召開——時空神殿,十九殿主聯席聖裁!”
“時源殿”巍峨聳立於流淌的時光星海之上,通體由不朽的“時源神晶”鑄造,散發出溫潤而浩瀚的時間本源氣息。殿門無聲開啟,彷彿早已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時無痕抱著依舊昏迷的白璃,踏入殿內。眼前是一片無垠的、由液態時光本源構成的銀色湖泊——“時源池”。池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是高度濃縮、溫和馴服的時間本源之力。他將白璃輕柔地放入池中。銀色的液態時光本源溫柔包裹住她殘破的身軀。
眉心那道隱去的翠綠裂痕,在純淨時間本源的滋養下,微微亮起柔和光暈,她體內因解封“混沌息壤”本源而受到的創傷,開始被緩慢修復、溫養。蒼白的面容恢復血色,呼吸悠長平穩,陷入最深沉的安眠。
時無痕盤坐池畔,銀眸注視著池中沉睡的容顏。時源池的力量也絲絲縷縷滲入他體內,修復著與被暗淵操控的聖者一戰留下的道傷,滋養著時空宙劫不滅道骨。他心念沉靜,梳理著此行的種種。
玉清宮的汙衊與背叛,玄陰的構陷與伏誅,墨雲心的絕情與受懲,暗淵爪牙的截殺,被控聖者的恐怖,白璃體內那驚世駭俗的“混沌息壤”的爆發,以及……時尊那洞穿一切、揭破他分身身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