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百人的大型會議結束了以後,趙扶蘇、李斯、馮去疾、馮劫四人開起了小會。
他們圍著一張會議桌坐著。
“元首陛下。”
李斯道:“各郡縣陸續展開了夏收。”
“嗯。”
趙扶蘇問道:“我想看看各郡縣的耕地面積,歷年的糧食產量。”
“諾,元首陛下。”
這方面的資料是馮劫管理的,他帶人去找資料。
趙扶蘇微微沉吟。
土地的變革,他一直不敢動。
土地矛盾是上下五千年來,最主要的矛盾,也是長期存在的矛盾。
古代帝國相互征戰,便是為了爭奪土地,尤其是耕地,來獲得更多的人口,收更多的人頭稅。
幾千年來,中原王朝南征北戰,能用來種地的地盤都佔了。
至於原先耕地的主人都被趕到了高山上,或者是熱帶雨林裡去了。
始皇帝要打下這麼大的地盤就是為了收糧稅。
始皇帝在讓蒙恬奪取了河套平原以後,在黃河以北,依託著崇山峻嶺,修建起了萬里長城。
從糧食生產的角度來看,草原在古代不能種糧食。
到了民國,草原都不能種糧,少帥曾經帶兵要在科爾沁草原種糧,科爾沁人誓死反對,雙方爆發出了激烈的衝突。
少帥帶兵鎮壓了科爾沁人,在科爾沁草原開荒,最終導致了科爾沁草原成了一片荒漠。
始皇帝應該是知道草原無法種糧的。
找草原民族收稅更不實際。
他們是遊牧民族,後路還沒有被東擴的夜叉國給斷掉。
他們可以隨便遷徙,始皇帝縱然是打敗了他們,也無法找他們收人頭稅。
始皇帝索性建一道國境牆,把匈奴人給擋在適合種地的國土之外。
農耕文明的核心就是種地。
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秦始皇在碣石刻石中曾記下這樣幾句話:“男樂其疇,女修其業,事各有序。惠被諸產,久並萊田,莫不安所”。
“男樂其疇,女修其業”的意思是,男性安心耕作,女性專注於紡織等家庭手工業。
“事各有序”的意思是,透過釋出《秦律十八種》將民眾分為士、農、工、商等階層,嚴格限制職業流動,確保國家資源集中於農戰。
“惠被諸產”的意思是,國家政策惠及各類的生產,如統一度量衡、貨幣,以此來促進經濟流通。
“久並萊田”的意思是,土地資源進行整合,對萊田,也就是休耕地進行復耕,把之前六國王室佔據的那些土地分配給沒有土地的人。
“莫不安所”宣稱了百姓安居樂業。
實則並不是如此。
天下為何說秦國是暴秦?
在商鞅變法之前,秦國跟其餘的六國一樣,實行的是井田制。
把耕地劃分為多塊一定面積的方田,周圍有經界,中間有水溝,阡陌縱橫,像一個“井”字。
每井約 900畝,由八家農戶共同耕種。中間為公田,其餘八塊為私田,公田中間會有公室、宗廟等建築。
在收稅上,農戶所種出來的糧食被貴族收走十分之一。
商鞅變法以後,秦國就廢除了井田制,採用了授田制跟讓百姓自己去開荒的方式,來獲得田地。
秦國會派糧官收走三分之二的糧食。
始皇帝吞併了六國以後,六國百姓就跟秦國百姓一樣,過上了被收走三分之二糧食的苦日子。
天下苦秦久矣,這句話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也不是所有的地主都願意被收走如此多的糧食。
始皇帝在廢除了井田制以後,土地就變成了私有制。
始皇帝也沒有派人去測量田畝,而是讓地主自己報有多少地,然後按照這些地有多少戶的人口,來收取人頭稅。
大量的地主為了少收人頭稅,他們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並沒有如實報出他們所擁有的具體農夫,藏匿了大量的黑戶,來進行避稅。
趙扶蘇本來是不知道這些隱秘的。
還是上一次關中天價糧價的事件,才讓他知道這裡面的水居然有這麼深。
他一直想不明白,貴族怎麼跟變戲法一樣,拿出那麼多的糧食。
原來這些糧食都是他們透過隱匿人口的手段,來進行避稅。
趙扶蘇知道歸知道,但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去追究甚麼。
如今天下就是一個即將被引爆的炸藥桶,隨時都有可能會因為一點火星子,將天下給引爆。
秦朝的徭役分為三種型別:更卒:每年一次,在本縣、本郡服役一個月。
正卒:一生一次,期限一年,主要是在本縣本郡參加軍事訓練和維持地方治安。
戍卒:一生一次,期限一年,或屯戍京師,或戍守邊疆。
去做戍卒,可免人頭稅。
於是,就有大量的百姓,去做戍卒。
歷史上,引爆大秦這個火藥桶的陳勝吳廣,他們就是去做戍卒。
按照《秦律十八種》中關於軍役的規定:失期者斬。
以陳勝吳廣為首的九百多人也是迫於無奈,橫豎一死,只能造反。
導致引爆了大秦這個火藥桶。
趙扶蘇可不想因為追究貴族藏匿大量黑戶,來避稅的責任,導致這些貴族為了活命,勾結在一塊,引爆大秦這個火藥桶。
難得糊塗,明明看清了一切,卻當作甚麼都沒有看到,是很少人能夠做到的大智慧。
比如孫策之死,就是如此。
明明知道于吉在江東百姓的心目之中有著極高的威望,于吉出行,全城百姓皆拜,連他母親都拜于吉。孫策非得怒殺于吉,導致引發民憤,孫策本人也由此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舊傷復發,一命嗚呼。
但凡孫策讓于吉塌房,爆料出於吉勾引有婦之夫,有龍陽癖好,還夜夜讓母豬發出慘叫,讓百姓吃瓜,讓百姓去實錘。
于吉在百姓心目中老神仙的形象就塌房了。
再來一個牆倒眾人推,于吉的徒弟爆料,于吉沒有仙術,符水治病,都是他們安排的託。
他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騙家人們的錢。
在百姓憤怒跟不解的時候,孫策再作為官方的代表站出來,透過各種取證,證明了于吉亂搞男女關係,喜歡跟不同物種建立非正常的關係。
等到于吉塌房了,于吉在老百姓心目之中的地位不就一落千丈了。
在趙扶蘇胡思亂想的時候,馮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