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子呆呆地仰起頭,呆呆的望著這尊宛如從無底煉獄中強行擠出的龐然大物。
高達三米的火焰巨人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牆,佔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難以想象的高溫猶如海嘯般拍打在她單薄的身體上。
淚子只覺得肺裡的空氣瞬間被抽乾,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在吞嚥著燃燒的木炭,灼燒著她的呼吸道。
額頭上剛剛滲出的細密汗水,甚至來不及順著臉頰滑落,就在接觸到這股熱浪的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連帶著她的面板都感到了陣陣刺痛的乾裂感。
這是佐天淚子這十四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面這種完全超越了常識的超自然存在。
害怕、恐懼、驚慌……
這種撲面而來的、令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絕望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雙腿不受控制地想要發軟跪倒。
史提爾站在火焰巨人的前方,紅色的頭髮在熱浪中狂舞。
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惡鬼般的臉龐上,卻沒有絲毫的憐憫。
史提爾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這是‘獵殺魔女之王’,其名代表著‘必殺’。”
“順便給你上一堂歷史課吧,學園都市的小鬼。在教會的鐵律中,只有神的恩典才能被稱為奇蹟。至於你們這些未經許可的超自然力量,在教會看來全都是與惡魔交易換來的異端巫術。”
“1484年,教皇英諾森八世頒佈《教皇詔書》,正式開啟了對古代超能力者的血腥清洗。數萬名被指控為魔女的女人被送上火刑架。而你眼前看到的,正是那段獵巫歷史的具象化再現。”
熾熱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周圍的空氣,史提爾緩緩抬起右手,直指已經快要窒息的佐天淚子。
“接受審判吧。在三千度的地獄之火中,帶著你那可笑的天真一起燒成灰燼。
史提爾冷酷地一揮手,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懸浮在半空中的火焰巨人彷彿聽懂了指令,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這具完全由三千度高溫構成的龐然大物,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佐天淚子和茵蒂克絲狠狠地撲了過來。
熾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台,連空氣都被點燃了,發出“劈啪”的爆鳴聲。
“就算如此,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束手就擒!”
淚子咬緊牙關,清秀的臉龐被火光映照得通紅。
她猛地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對準了撲面而來的火焰巨人。
腦海中的算力被她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限。
“給我擋住啊!”
伴隨著淚子的一聲嬌喝,她身前的空氣瞬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數個高壓空氣的噴射口在半空中憑空成型。
“轟——”
狂暴的颶風從噴射口中呼嘯而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空氣牆,死死地頂住了火焰巨人的身軀。
風與火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狂風試圖將火焰吹散,而三千度的高溫則無情地吞噬著周圍的氧氣。
“沒用的。”
史提爾站在火光之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憑你這種程度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傷到它分毫。”
果然,正如史提爾所說。
雖然高壓氣流勉強限制住了火焰巨人的腳步,讓它無法立刻撲下來。
但那種恐怖的高溫,卻順著氣流不斷地向淚子逼近。
淚子額頭上的汗水剛剛滲出,就被瞬間蒸發。
她那身單薄的睡衣邊緣,已經開始泛起焦黃的顏色,甚至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可惡……”
淚子感覺自己的雙手彷彿伸進了火爐裡,面板傳來了陣陣鑽心的刺痛。
她知道,光靠風壓是撐不了多久的。
“超級氣空炮!”
淚子猛地從口袋裡抓出最後的幾顆玻璃彈珠,
在彈珠的後方,極高壓的空氣噴射口瞬間成型。
“砰!砰!砰!”
連續幾聲清脆的爆響。
玻璃彈珠如同出膛的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地射向了火焰巨人的胸口。
那些足以擊碎水泥牆壁的彈珠,在接觸到火焰巨人身體的瞬間,就因為那三千度的高溫而直接融化。
化作了幾滴微不足道的玻璃溶液,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怎麼會這樣……”
淚子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我早就說過了,這是無意義的掙扎。”
史提爾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冰冷。
“在教宗級的魔法面前,你的能力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把戲罷了。”
“化為灰燼吧。”
隨著史提爾的話音落下,火焰巨人再次發力。
它頂著狂暴的風壓,硬生生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巨大的火焰手掌猶如泰山壓頂般,朝著淚子和茵蒂克絲拍了下來。
熱浪逼人。
淚子只覺得呼吸一滯,肺裡吸入的空氣都像是帶著火星,燒得胸腔生疼。
她大腦的算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腦海中傳來了陣陣眩暈感。
高壓空氣噴射口製造出的風牆,正在火焰的壓迫下節節敗退。
“撐不住了啊……”
淚子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看著頭頂上越來越近的火焰巨掌,她的心裡卻沒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
她並不後悔站出來。
如果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在自己面前被殺害而無動於衷,那她佐天淚子一輩子都會看不起自己。
她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如果……我能再強一點就好了。”
淚子在心底默默地嘆息著。
“陳羽同學把那麼珍貴的崩玉交給了我,讓我擁有了夢寐以求的能力。”
“可我卻因為貪玩,沒有好好去訓練,沒有去深挖這份力量的潛力。”
“如果我平時能多流點汗,現在是不是就能保護好她了?”
“對不起啊,陳羽同學……我可能,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就在佐天淚子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努力時。
一個嬌小的身影猛地從淚子身後衝了出來,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她的前面。
是茵蒂克絲!
“住手!”
茵蒂克絲仰起頭,清澈的綠色眼眸裡噙滿了淚水,衝著對面的紅髮神父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我跟你走!我願意跟你們回去!”
“求求你……把魔法撤銷吧!放過淚子!”
茵蒂克絲的聲音裡充滿了祈求和絕望。
“她只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普通學生!她不應該被捲進我們的事情裡!”
“只要你放過她,我甚麼都聽你們的!”
看著擋在火焰巨人面前、哭得聲嘶力竭的銀髮女孩。
史提爾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那張被戾氣充斥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極度痛苦的掙扎。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逼迫茵蒂克絲放棄抵抗,然後帶她回去,清除她的記憶,讓她活下去。
可是,看到她為了保護一個剛剛認識的普通女孩,竟然願意主動跟他們這些“惡魔”妥協。
史提爾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茵蒂克絲……”
站在後方的神裂火織,也忍不住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但史提爾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戲必須演下去。
“你早該這麼做了,禁書目錄。”
史提爾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幾乎要撕裂心臟的酸楚生生嚥下。當他再次垂下視線時,那張臉龐已經重新覆上了令人膽寒的戾氣。
“不過,這丫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還妄圖干涉魔法師的行動。”他咬著菸嘴,聲音裡剝離了最後一絲溫度,“如果不留下點深刻的教訓,教會的威嚴何在?”
他沒有切斷魔力的供給。
“就在這業火中,好好體會凡人的無力吧。”
半空中的火焰巨人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大的火掌非但沒有停滯,反而以更加駭人的威勢朝兩人當頭碾下。
這並非真正的殺戮,而是算計好的威懾。
史提爾很清楚,茵蒂克絲身上穿著絕對防禦的移動教會,那件靈裝足以在高溫下保全她們的性命。
他真正要利用的,是這三千度烈焰瞬間抽乾周遭氧氣的特性。
只要讓她們因缺氧而陷入短暫的昏迷,這場殘酷的捉迷藏就能徹底畫上句號,他也能兵不血刃地將茵蒂克絲帶回教會進行記憶清除。
“不要——!”
茵蒂克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死死地抱住了身後的淚子。
淚子也絕望地抱緊了懷裡的女孩。
就在火海即將吞噬兩人的瞬間。
一道極其微弱的破空聲,突然在夜空中響起。
“嗖——”
那聲音並不大,甚至在狂風和火焰的呼嘯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但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穿透力。
就在火焰巨人的手掌距離淚子的頭頂只剩下不到半米的時候。
一道冷冽的寒芒,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射出。
那是一把造型極其奇特的匕首。
它短小、纖細,刀刃呈現出一種彎彎曲曲的詭異弧度。
與其說是一把用來戰鬥的武器,倒不如說它更像是一把古老的鑰匙,又或者是一件用於某種神秘儀式的祭器。
匕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半空中的火焰巨人。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那把短小纖細的匕首,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三千度的高溫,直接沒入了獵殺魔女之王的胸口。
下一秒。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狂暴無比、彷彿要焚燬一切的火焰巨人,在被這把匕首射中的瞬間,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
就像是被戳破了的巨大氣球,又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全息投影。
那具高達三米、由純粹的魔力與火焰構成的龐然大物,竟然在眨眼之間,土崩瓦解!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是在瞬間化作了漫天的紅色光點,然後迅速消散在了夜風中。
天台上的高溫驟然退去。
只剩下滿地被烤得焦黑的水泥,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硫磺味。
“甚麼人?!”
史提爾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裡叼著的香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滿臉駭然地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天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魔法……被強行解除了?!”
這怎麼可能!
獵殺魔女之王可是教宗級的術式,怎麼可能會被一把莫名其妙的匕首,瞬間抹殺。
站在他身後的神裂火織,也是臉色驟變。
她猛地拔出了腰間的七天七刀,如臨大敵般地看向了匕首飛來的方向。
“是誰?!”
神裂火織的聲音清冷而警惕。
能在瞬間破除史提爾的底牌魔法,來人的實力絕對非同小可。
逃過一劫的淚子和茵蒂克絲,也呆呆地睜開了眼睛。
看著頭頂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火焰怪物,兩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得救了……”
淚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而從容的腳步聲,從樓梯口的陰影處緩緩傳來。
“噠……噠……噠……”
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彷彿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伴隨著腳步聲,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調侃的清朗男聲,在夜風中悠悠盪盪地飄了過來。
“我說,這麼熱的夏夜,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屋頂玩火,就不怕引起火災把這片宿舍樓都燒沒了嗎?這位打扮跟神父似得的縱火犯先生。”
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散漫語調,如同破開無盡黑暗的一縷晨曦,瞬間擊碎了籠罩在佐天淚子心頭的絕望。
癱坐在地面上的淚子猛地抬起頭,沾著汗水與灰塵的臉龐上滿是難以置信。
她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在看清來人方向的瞬間,爆發出極其耀眼的驚喜光芒。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放鬆,讓她連聲音都帶上了無法剋制的顫抖與死裡逃生的激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在史提爾如臨大敵的死死盯視和神裂火織幾乎要將刀柄捏出水來的極度警惕中,陰影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
一個身形修長的黑髮少年,雙手隨意地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猶如晚間散步般從黑暗中悠然走入月光與路燈的交界處。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魔法師兩人組,最後落在了跌坐在地上的淚子身上。
“喲,淚子。”
陳羽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街角偶遇打招呼一樣。
“看來,你這幾天的訓練確實偷懶了啊。”
“被人逼得這麼狼狽,回去之後,可是要加倍補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