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開發局，坐落於瀞靈廷中央高地懺罪宮的西面。
這座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巨大建築，內部卻充斥著與古老的屍魂界截然不同的科技感。
一踏進大門，一股混合著福爾馬林和某種不知名藥劑的刺鼻氣味便撲面而來。
涅繭利便張開雙臂，那長長的指甲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語氣中帶著一股病態的自豪。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如此囂張的口氣，將整個技術開發局視作自己的私有物。
周圍卻沒有一個死神反駁。
這些穿著死霸裝、外面披著白大褂的研究員，看到涅繭利時，這些研究員都會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立刻停下腳步，身體僵硬地彎腰行禮。
“局長好！”
“恭迎局長回來！”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中沒有絲毫敬愛，唯有濃稠得化不開的恐懼。
在這裡，涅繭利就是絕對的神。
這些研究員深知，只要這位瘋狂的局長興致一來，他們隨時可能從“研究者”變成“實驗材料”。
畢竟，將部下做成“肉爆彈”這種事，在這個瘋子的履歷上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一筆。
陳羽雙手插兜，悠閒地跟在涅繭利身後，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充滿現代感的科技裝置。
涅音夢則像個精緻的瓷娃娃，無聲無息地綴在最後，對於周圍那些投向她的複雜目光視若無睹。
“別在意這些沒用的傢伙。”
涅繭利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跪在地上的部下，徑直領著陳羽穿過錯綜複雜的走廊，來到了一扇巨大的自動門前。
隨著氣壓釋放的嘶嘶聲，大門向兩側滑開，露出了技術開發局的心臟——中央控制室。
這裡的空間極其開闊，無數根粗大的纜線如同血管般在地板和天花板上蔓延。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監視螢幕，上面滾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流和波形圖，將整個靜靈廷乃至流魂街的靈子動態盡收眼底。
“這裡是通訊技術研究科與電波測量研究科的核心區域。”
涅繭利伸出長長的手指，語氣中透著掌控一切的狂傲。
“無論是死神的靈壓，還是虛的反應，只要我想，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陳羽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上面不僅顯示著瀞靈廷和流魂街，還有現世周邊的地貌。
瀞靈廷就是依靠著這個東西，掌握著虛的動向。
就在這時，一個額頭上長著三隻小尖角，看起來一臉冷淡的男性死神走了過來。
“局長，十二號監測點的靈壓出現異常，捕獲到微弱的虛的反應，資料已經記錄下來了。”
阿近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讀一份枯燥的說明書。
“哦？是阿近啊。”涅繭利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來煩我？你自己處理不就行了，隨便派個死神去清理掉。”
阿近眉頭微微皺起：“這是自從藍染隊長叛變後，屍魂界內部第一次出現虛的反應，雖然微弱，但波長很奇怪，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彙報。”
“嘖，真是麻煩。”涅繭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這種事以後再說，我現在有更重要的客人要招待。”
聽到“客人”二字，阿近這才轉過頭，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陳羽。
“這位就是用電飯鍋封印您的旅禍？”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周圍正在忙碌的研究員們瞬間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板縫裡。
涅繭利面具下的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死死盯著阿近，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這個不懂讀空氣的副官扔進絞肉機。
“阿近……你是不是覺得最近的工作太輕鬆了，想回蛆蟲之巢體驗一下生活？”
涅繭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
“抱歉，局長，我只是隨口確認一下身份。”
阿近面無表情地道歉，然後淡定地轉身離開，完全沒有被威脅的自覺。
“那我去處理虛的反應了。”
陳羽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來。
看來這技術開發局裡，也不是所有人都怕涅繭利啊，這個叫阿近的副局長就挺有性格。
除了阿近，陳羽還看到了另外兩個奇怪的傢伙。
一個有著綠色面板、外貌完全超越了人類範疇的鵯州，正趴在一堆複雜的儀器前除錯著甚麼。
另一個則是留著深色波浪長髮，左眼被頭髮遮住，身材火爆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女性死神，正在整理著一堆捕捉網。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應該是捕捉科的科長採繪。
這技術開發局，還真是人才濟濟，甚麼牛鬼蛇神都有。
“一群沒眼力見的蠢貨。”涅繭利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好了，參觀到此結束，跟我來。”
穿過控制室，涅繭利將陳羽帶入了一間位於深處的獨立實驗室。
這裡的畫風陡然一變，從高科技的冷硬變成了陰森的恐怖。
巨大的玻璃培養槽林立，裡面浸泡著各種各樣的生物標本——殘缺的虛的肢體、還在蠕動的變異內臟、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生物的眼球。
綠色的營養液在槽中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一個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綠色的營養液咕嘟咕嘟冒著泡，把整個房間映照得陰森恐怖。
“陳羽君，既然來了，不如順便做個全身體檢怎麼樣？”
涅繭利突然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他盯著陳羽，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一隻稀世珍寶。
“我對你的身體構造非常好奇。”
“只要讓我切片研究一下，甚麼條件我都會答應的哦。”
陳羽翻了個白眼，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免了，我對被解剖沒有任何興趣，涅隊長還是收起你的手術刀吧。”
“真是遺憾。”涅繭利聳了聳肩，收起手術刀，語氣中充滿了惋惜，“不懂得為科學獻身，真是凡人的悲哀。”
然而，就在這看似輕鬆的對話間，陳羽的眉頭卻微微一挑。
憑藉著強大的精神感知，他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一種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型生物，正順著空氣的流動，試圖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他的面板上，鑽進他的毛孔。
監視細菌。
陳羽心中冷笑一聲。
這老狐狸果然不老實，明面上收了刀子，暗地裡卻在下黑手。
念動力，瞬間發動。
沒有任何聲響，一層無形的念力屏障緊貼著陳羽的體表張開。
這些試圖鑽進他毛孔裡的微小細菌，全都被這層念力屏障擋在了外面。
“涅隊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陳羽似笑非笑地看著涅繭利。
“這種‘監視細菌’的小把戲，用來對付我還太早了點吧？還是說，你想讓我把這間實驗室也拆了？”
涅繭利的動作微微一僵。
顯然沒想到陳羽的感知竟然敏銳到這種地步，連奈米級別的細菌都能發現。
但他臉皮極厚，絲毫沒有被拆穿的尷尬。
“切，被發現了嗎？”
涅繭利不爽地哼了一聲，“真是個敏銳的小鬼。”
既然陰的不行，那就只能來明的了。
涅繭利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要涉及到未知的技術，他的耐心總是出奇的好。
“說正事吧。”
涅繭利收斂了那種癲狂的神色，眼神變得認真且銳利。
他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敲擊了幾下，旁邊的一塊巨大靈子螢幕驟然亮起，上面顯示的正是雙殛之丘的三維靈子模擬圖，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在旁邊飛速瀑布般刷過。
“雖然我很想把你的大腦切開來看看構造，但在那之前，總隊長的命令還是要敷衍一下的。”
涅繭利指著螢幕上那一塊被標紅的詭異區域，語氣變得嚴肅。
“我查閱了屍魂界自建廷以來所有的鬼道記錄，包括大靈書迴廊裡那些發黴的禁術卷軸。結論很有趣——沒有任何一種鬼道能達到那種效果。”
陳羽點了點頭，也不客氣，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涅繭利對面。
“你的眼光不錯。沒錯，那不是鬼道，本質上是一種魔法。”
涅繭利眯起眼睛，眉頭緊鎖，似乎在咀嚼這個詞彙，臉上露出一絲荒謬和不屑，“西方蠻夷的把戲？那種東西不應該只存在於現世那些無聊的繪本和給小孩子看的幻想小說中嗎？”
陳羽聳了聳肩，一臉輕鬆地反駁道：“在現世的某些小說裡，死神還是手持鐮刀、身披破爛斗篷的骷髏架子呢。你自己不就是死神嗎？你沒見過，並不代表它不存在。傲慢可是科學研究的大忌啊，涅隊長。”
看著涅繭利陷入沉思，似乎在試圖用他的科學觀去解構這個概念，陳羽繼續解釋道：
“想學習映象維度，首先你要打破對‘空間’的固有認知。你可以把映象維度看作是一個依附於現實世界存在的平行夾層，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現實世界的‘空洞反射’或‘影子’。”
“它的內部景觀與現實一一對應，就像鏡子裡的倒影。但倒影無論發生甚麼變化，都與本體無關。所以，無論我們在映象維度內把大樓炸成粉末，還是把大地掀個底朝天，現實世界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原來如此……是利用‘空間反射’的原理在相位上進行重疊嗎……”
涅繭利那雙黃色的眼眸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
“既然原理我已經大概明白了，那就快點把如何開啟那個空間維度具體的演算法和術式交出來吧。”
涅繭利伸出手，掌心向上，理直氣壯地說道，“作為回報，我可以破例把你的名字刻在技術開發局本年度的‘優秀實驗體……哦不，優秀員工’名單上，並且給你頒發一張獎狀。”
陳羽差點被這老摳門給氣笑了。
技術開發局的優秀員工名單？
還差點說漏嘴說是“實驗體”？
要這破玩意有啥用？
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涅隊長，你這就沒誠意了，當我是三歲小孩哄呢？”
陳羽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眼神玩味地看著對方。
“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技，放眼整個屍魂界獨此一家。要是沒有點實實在在的好處，我為甚麼要教給你？”
“再說了，總隊長只是讓我‘配合’你研究，又沒說讓我免費把核心技術送給你。”
陳羽搓了搓手指，做了一個通用的數錢手勢。
“知識付費懂不懂？”
涅繭利眯起眼睛，整個實驗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但他很快又將這股殺意收斂了回去。
作為十二番隊隊長，技術開發局的局長，他的核心任務是進行技術研發，提升屍魂界的戰力。
對於有利於屍魂界、甚至能讓他觸碰到真理邊緣的未知技術，他的忍耐限度總是會高那麼一點點。
只要能拿到技術，過程並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涅繭利現在沒把握在這裡拿下對方。
“切，貪婪的小鬼。”涅繭利不爽地咋舌，“說吧，你想要甚麼？如果是想要席位或者金錢，那種無聊的東西我可不管。”
“很簡單。”
陳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指向涅繭利身後的一排巨大的金屬陳列架。
那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小道具，有的像是詭異的藥丸，有的像是某種精密的機械義肢，還有些裝著不知名液體的試管，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我對涅隊長髮明的一些‘小玩具’很感興趣。”
陳羽慢條斯理地說道，“比如能讓魂魄斷肢重生、傷口快速癒合的‘補肉劑’；還有你剛剛偷偷準備放我身上的‘監視細菌’……”
說到這裡，陳羽特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涅繭利那張畫滿油彩的臉，笑容更加燦爛：“以及其他一些讓我感到有趣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