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樹影婆娑。
黑崎一護扛著露琪亞,在雙殛之丘下方的茂密森林中急速穿梭。
腳下的瞬步雖然毫無章法,但在靈壓的加持下,速度卻快得驚人。
而虎徹勇音的聲音,卻透過“天挺空羅”鑽入了兩人的耳朵裡。
“……所有下達的命令……全部都是由藍染惣右介偽造的……”
“……重複一遍,藍染惣右介、市丸銀、東仙要,已經叛變!”
黑崎一護的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一邊繼續狂奔,一邊有些煩躁地抱怨道。
“喂,露琪亞,這個人到底在說甚麼啊?”
“甚麼中央四十六室被殺……下達的命令是假的……還有誰誰誰叛變,這些都是些甚麼跟甚麼啊?”
然而。
當他轉過頭,看向露琪亞時,卻發現對方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了。
露琪亞的瞳孔劇烈顫抖著,臉色蒼白如紙,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露琪亞?你怎麼了?”
一護有些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護……你不明白……”
露琪亞的聲音乾澀得可怕,彷彿天塌了一樣。
“中央四十六室……那是屍魂界的最高司法機關。”
“無論是護廷十三隊的隊長任命,還是所有的法律法規,甚至是處刑的命令……全部都是由他們下達的。”
“如果說護廷十三隊是屍魂界的劍與盾,那中央四十六室就是屍魂界的大腦。”
露琪亞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恐懼愈發濃烈。
“如果虎徹勇音說的是真的……如果四十六室真的全滅了……”
“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一切命令都是假的,包括……處死我的命令。”
“但我不明白……藍染隊長他為甚麼會這麼做……明明他一直是那麼的溫柔……”
露琪亞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舉止優雅、待人有禮的男人。
她無法將那個形象,與“屠殺四十六室”、“企圖操控屍魂界”、“決心殺死自己”的幕後黑手聯絡在一起。
就在兩人陷入沉思,氣氛變得有些壓抑的時候。
一個溫和而充滿磁性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前方響起。
“就在這裡停下吧,黑崎一護。”
黑崎一護的瞳孔猛地收縮。
急剎車!
腳下的草皮被剷起一大塊,他在地面上滑行了數米,才堪堪停住身形。
只見前方的林間小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地照在那個領頭男人的身上。
他穿著五番隊隊長的羽織,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掛著那一如既往的、溫和儒雅的笑容。
彷彿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鄰家大哥哥,完全看不出絲毫的殺氣。
而在他的身後,那個總是眯著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一樣的銀髮男人,正雙手插在袖子裡,一臉戲謔地看著他們。
“藍染……隊長?”
露琪亞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還有……市丸隊長?”
露琪亞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雖然剛才已經在廣播裡聽到了真相,但當這個“死而復生”的男人真的站在面前時。
這種衝擊力,讓她感到窒息。
“喲,看來精神還不錯嘛,露琪亞。”
市丸銀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語氣輕浮得就像是在打招呼。
露琪亞渾身僵硬,死死盯著眼前兩人,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藍染惣右介並沒有理會露琪亞那彷彿見了鬼般的震驚神情。
他的目光越過露琪亞,落在了正警惕地護著她的黑崎一護身上。
那眼神平靜而深邃,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在審視一隻剛剛跑完迷宮的小白鼠,又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實驗品。
“初次見面,黑崎一護。”
藍染的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磁性。
“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微微一笑,向著一護伸出了一隻手,掌心向上,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
“現在,可以麻煩你把露琪亞交給我了嗎?”
黑崎一護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將露琪亞往身後護了護。
“任務?甚麼任務?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面對一護的質問,藍染只是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看來你還被矇在鼓裡啊。”
“也罷,既然你也算是這齣戲的主角之一,我有義務讓你死個明白,不至於做一個糊塗鬼。”
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靈壓,瞬間降臨。
沒有任何爆發的跡象,沉重得就像是整個天空塌陷了下來。
一護的膝蓋猛地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他咬著牙,拼盡全力才勉強站穩。
藍染語氣不急不緩,如同在講述一個早已編排好的故事。
“你們之所以能夠闖入瀞靈廷,並不是因為你們有多強,也不是因為運氣好。”
“而是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
黑崎一護愣住了,額頭上冷汗直冒:“哈?你說……是你安排的?”
“原本,我也沒指望你們能做到這個地步。”
藍染淡淡地說道,目光掃過一護那把巨大的斬魄刀。
“我原本的計劃,是讓你們這群旅禍在西流魂街製造騷亂,吸引一部分注意力。”
“所以,我特意讓銀去門那裡,把你們趕走。”
一旁的市丸銀聳了聳肩,把手插在寬大的袖子裡,咧嘴一笑。
“啊呀,當時可是費了我好大的勁呢。”
“藍染隊長吩咐了,既要嚇唬你們,讓你們知難而退,又不能真的殺了你們。”
“那種力度的拿捏,可是很考驗演技的啊,你說對吧,小鬼?”
黑崎一護瞪大了眼睛,腦海中回想起在西門遭遇市丸銀的那一幕。
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等人運氣不好,上來就見到了隊長級別的人物。
原來……這是提前安排好的?!
藍染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平穩。
“若是淨靈壁落下,而在門內側又出現了隊長級的人物阻攔,徹底斷絕了正面突破的希望。”
“那麼,對於急於救人的你們來說,想要再次入侵瀞靈廷,唯一的方式是甚麼呢?”
黑崎一護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性格火爆、斷了一隻手臂的大姐頭,以及那門巨大得誇張的大炮。
“志波……空鶴……的花鶴大炮?”
一護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沒錯。”
藍染讚許地點了點頭,彷彿老師在誇獎一個終於答對問題的學生。
“只有志波空鶴的花鶴大炮,才能強行突破淨靈壁的防禦。”
“那種入侵方式非常誇張,會產生巨大的靈壓波動,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而你們的實力,又恰好能從隊長們的追殺中逃脫,在瀞靈廷內到處亂竄,製造混亂。”
“這樣一來,整個瀞靈廷的目光,包括那些頑固的隊長們,都會被你們吸引過去。”
說到這裡,藍染轉頭看了一眼雙殛之丘的方向。
那裡依然火光沖天,黑色的火焰與金色的爆炎還在互相吞噬,連天空都被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這本來是我為你準備的舞臺。”
“可惜,跟隨你們來的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傢伙。”
藍染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個叫陳羽的少年……應該是浦原喜助從哪裡找來的強力幫手吧?”
“他的實力,確實超出了我的預計。”
“不僅打敗了更木劍八,甚至還能跟總隊長掰手腕,逼得山本元柳齋重國解放流刃若火。”
“這真是……難得的人才啊。”
雖然嘴上說著讚賞,但藍染的語氣中卻聽不出多少真誠,更多的是一種評估工具價值的冷漠。
“不過,也正因為他鬧得這麼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
“甚至連最麻煩的總隊長都被他牽制住了。”
“這才讓我的行動方便多了。”
“四十六室的清空,中央地下大監獄的潛入,以及現在的收尾……”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要感謝你們,以及那位陳羽少年呢。”
黑崎一護聽得冷汗直流,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從一開始的闖門,到後來的大炮入侵,再到現在的混戰……
原來他們拼死拼活所做的一切,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次傷……
都只是這個男人棋盤上的一步棋?
只是為了給他打掩護,讓他能夠從容地在幕後操縱一切?
這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一護感到一陣噁心。
“只是……”
藍染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惋惜。
“沒想到那個陳羽居然有奪走雙殛的能力,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原本藍染的計劃,是利用雙殛那百萬把斬魄刀的處刑之力,來安全地取出露琪亞體內的東西。
但他確實沒想到陳羽居然還有奪取雙殛的手段。
既然雙殛被那個少年奪走了,為了獲得那個東西,也就只能採用另一種稍微粗暴一點的方式了。
黑崎一護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藍染。
“等等……”
“你剛才說了浦原喜助對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從西流魂街進來?”
“流魂街有東南西北四個門,我們選擇走西門完全是巧合!你怎麼可能提前預知並在那裡設伏?”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一護。
如果是巧合,那藍染的計劃根本就不成立!
聽到這個問題,藍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種看著無知孩童的眼神,帶著幾分好笑,又帶著幾分嘲弄。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啊,旅禍少年。”
藍染輕聲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因為西流魂街,就是浦原喜助的據點啊。”
“他所製作的穿界門,無論怎麼設定,出口都只能定位在西流魂街附近。”
“除了那裡,你們根本去不了別的地方。”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黑崎一護的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說……甚麼?”
一護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混亂,嗡嗡作響。
浦原店長?
那個穿著木屐、戴著漁夫帽、整天嘻嘻哈哈、雖然有點奸商但關鍵時刻很靠譜的大叔?
那個教導他奪回死神之力,訓練他戰鬥技巧的男人?
這一切……跟他也有關係?
看著一護那副呆滯的表情,藍染似乎有些意外。
“啊……你這是甚麼表情?”
“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們不是他的部下嗎?不是浦原喜助命令你們,前來屍魂界搶回露琪亞的嗎?”
“甚麼……?”
一護徹底懵了,下意識地反駁道。
“不對!我是為了救露琪亞才來的!”
“這是我自己的意志!跟浦原那傢伙有甚麼關係?雖然他幫了我們,但這絕不是甚麼命令!”
藍染看著一護那茫然無措、極力否認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眼神中流露出的悲憫,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悲的小丑,在舞臺上賣力演出卻不知觀眾都在嘲笑他。
“是這樣啊……”
“看來,你真的是甚麼都不知道啊。”
“被浦原喜助當成了棋子,卻還一無所知,甚至對他心存感激……真是可憐。”
藍染搖了搖頭,似乎對一護失去了興趣,轉而看向了露琪亞。
“既然你甚麼都不懂,那就讓我來給你們上一課吧。”
“死神的四種戰鬥方法你知道吧?斬、拳、走、鬼。”
“這四種基本能力,構成了死神戰鬥力的全部。”
“不過,每種能力都存在著所謂的極限強度。”
“任憑你某種能力再怎麼強,身為死神,都會遇到魂魄強度達到瓶頸,導致無法繼續成長的情況。”
“換句話說,那就是死神的極限。”
藍染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彷彿在揭示世界的真理。
“無論怎麼修煉,無論怎麼努力,那個天花板始終存在。”
“難道就沒有辦法能突破它,讓全部能力都得到超越極限的強化嗎?”
“當然有。”
“但僅有一個方法。”
藍染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那就是死神的……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