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鐺。
鐺。
沉悶的鐘聲在工坊裡迴盪。
正在看戲的蒼崎橙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表情有些意外。
“都這個點了？”
看著陳羽還在那兒上演父慈女孝的溫馨劇場，懶洋洋地調侃道：“有一場宴會即將舉行，你要來嗎？”
陳羽正用艾克恩之形變出的兩隻手，享受著左擁右抱的快樂，聞言有些疑惑地抬頭。
“宴會？甚麼宴會？”
“你不會忘了吧？今天可是加繆前往參加同學會的日子，也是她找阿姆雷斯復仇的日子。”
蒼崎橙子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聲音裡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快。
“如今演員和觀眾都到齊了，你好奇心旺盛的傢伙，難道不打算去看看最後的結局？”
陳羽的動作停了一下。
加繆。
復仇。
同學會。
哦對，想起來了。
這幾天忙著製造用魔法石製作新的薔薇少女，差點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說起來，韋伯那傢伙也真是可以，這麼久了，一個電話不打，一條簡訊不發，主打一個塑膠兄弟情是吧？
虧我還想過給他劇透一下，讓他避避坑。
算了，就讓他自己去探索人生的“億點點”小驚喜好了。
至於即將上演的鬧劇，自己當然要過去看看。
“必須去啊。”陳羽當即拍板，“地址在哪，現在就要出發嗎？”
“跟我來。”
蒼崎橙子帶著陳羽父女三人，離開魔術工坊。
透過窗戶，看到場外下著小雪。
穿過書房，客廳，人偶展示廳，來到外面的車庫中。
開啟車庫，一排排造型誇張的哈雷摩托車停在眼前，金屬質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蒼崎橙子指著這一排哈雷摩托說道：“喏，隨便挑一輛，我們開這個過去。”
陳羽看著這些鋼鐵猛獸，嘴角微微一抽。
摩托不是不能騎，但外面可是下著雪來著。
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開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陳羽指著車庫內唯一一輛阿斯頓·馬丁DB9說道：“不開車嗎？四輪的比較有安全感。”
蒼崎橙子嗤笑一聲，眼神裡寫滿了“你不懂”。
“今天可是平安夜！當然是怎麼帶勁怎麼來！”
別人平安夜祈求平安，蒼崎橙子這傢伙顯然是要拉著自己在平安夜搞事情。
自己搞事情“YES！”，別人搞事情“NO！”
看著興奮起來的蒼崎橙子不由得內心有些發虛，不知道對方又要搞甚麼飛機，於是便找了個藉口。
“可是……我好像沒有這邊的摩托駕照。”
“巧了，我也沒有。”蒼崎橙子走向一臺紅色的哈雷，一個瀟灑的跨坐，動作帥得渾然天成，“在英國，我們把這叫做‘靈活的法律底線’。只要不被逮到，就不算犯法。怎麼，你不會是怕了吧？”
她將鑰匙插入，擰動。
引擎發出一聲轟鳴，在寂靜的車庫裡震得人耳膜發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是男人就不能說不行。
陳羽看向身邊的兩個小棉襖。
“你們要不要先回塵歌壺裡待一會？”
水銀燈看了看陳羽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些摩托車，搖了搖頭。
她想和父親大人待在一起。
真紅雖然不明白塵歌壺是甚麼，但看到姐姐搖頭，也跟著搖了搖頭。
“行吧。”
陳羽選了臺通體漆黑的哈雷，長腿一跨，坐姿穩健。
再把兩個小傢伙安置在身後，雙手握住車把的瞬間，一種奇妙的熟悉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彷彿這臺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技能名稱：乘騎A】
【技能介紹：出自《型月》世界，能嫻熟地駕馭各種坐騎，包括了古代的雙馬戰車和現代的陸上交通工具。無法控制魔獸和聖獸等級的幻想種，對於自己不熟悉的坐騎，也能在2秒之內立刻學會最高階的騎乘方式。】
蒼崎橙子的字典裡顯然沒有“穩”這個字。
紅色哈雷像一條滑不溜丟的魚，衝出車庫後就直接鑽進上了馬路。
很快匯入了車流之中。
她不斷地穿插、變道、超車，將一輛輛四輪汽車甩在身後，動作囂張至極。
陳羽跟在後面，速度不快不慢。
他雖然有頂級的騎乘技能，但畢竟這是真紅第一次坐摩托車，他擔心速度太快會嚇到這個剛誕生不久的孩子。
距離，被一點點拉開。
直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蒼崎橙子趁著這個間隙，將車停在了陳羽的旁邊。
她推了推眼鏡，露出一雙帶著玩味的眼睛。
“我說，你這速度是老太太在健步走嗎？再這麼墨跡下去，還怎麼到時鐘塔？瓜都涼了，還看甚麼戲？”
綠燈亮起。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紅色哈雷再次咆哮著衝了出去。
衝過路口後，她還故意將車頭一擺，做出一個挑釁的甩尾動作，後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短暫的黑色印記。
“我不等你了，你要是跟不上，那就是後會有期……哦不，後會無期！”
蒼崎橙子的聲音混在風裡，傳了過來。
陳羽看著她絕塵而去的背影，面無表情。
但身後，卻傳來了水銀燈打氣的聲音。
“父親大人，加油，超過她！”
水銀燈的小手抓著他的衣服，用力晃了晃。
真紅也跟著起鬨，喊著：“加油！加油！”
好吧。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不回應一下，真當自己是“Hello Kitty”了。
“水銀燈，真紅，抓穩了。”
陳羽的聲音低沉下來。
“接下來，我要加速了。”
乘騎技能，完全啟動。
握著油門的手，終於開始用力。
“風之呼吸·壹之型·塵旋風·削斬！”
嗡——！
引擎的聲浪瞬間從低吼切換為高亢的尖嘯。
風像是被劈開，在身後留下道道不斷旋轉的旋風。
周圍的景象開始瘋狂倒退。
路邊的路燈、廣告牌、建築物的輪廓，全部被拉成了模糊的彩色光帶，從視野兩側一閃而過。
而在陳羽的眼中，每一輛車的動向，每一個司機可能的操作，每一個轉瞬即逝的空隙，都化作了清晰無比的資料流。
大腦在瞬息之間，便規劃出了一條最優解路線。
他的身體與機車融為一體，每一次壓彎，每一次變道，都絲滑得不講道理，與其說是在駕駛，不如說是在貼地飛行。
驚的水銀燈和真紅驚叫連連，緊緊的抱住前方，防止自己被甩飛了出去。
正在前方一路狂飆的蒼崎橙子，忽然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一道亮得刺眼的車燈。
那道光正在迅速放大。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道黑色的幻影就帶著一股強烈的氣流，從她的左側一閃而過。
“納尼？”
蒼崎橙子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她只看到，那臺黑色機車以一個離譜的角度切入彎道，車身低到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
駕駛者的膝蓋在路面摩擦，拉出一條絢爛的火花帶。
身後更是狂風大作，差點吹的她睜不開眼睛。
這操作，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蒼崎橙子徹底傻眼。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車技在魔術師圈子裡，不說獨孤求敗，至少也是T0級別。
但看了陳羽這手，她嚴重懷疑自己只配去開兒童樂園的碰碰車。
這還是自己倉庫裡的哈雷摩托嗎？
那個人，和那臺車，彷彿真正地融合成了一個整體。
真正的人車合一，不過如此。
“這傢伙，居然將技藝用在了騎車上！”
短暫的懵逼過後，一股更強烈的興奮與好勝心直衝天靈蓋。
“原來還藏了這一手嗎！別以為只有你會這招！”
蒼崎橙子大笑起來，笑聲在風中顯得肆意張揚。
雖然蒼崎橙子沒有騎乘技能，但她的盧恩魔術也不差。
她猛擰油門，同時在機車上寫下一段盧恩文字，並瞬間啟用這個剛刻好的加速術式。
紅色車身符文閃爍。
引擎發出一陣憤怒的怒吼，速度再次提升，奮力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追上。
陳羽感覺到了後方的追擊，他空出一隻手，從系統揹包中掏出兔符咒。
他將符咒直接按在了身下的黑色哈雷油箱上。
“妖魔鬼怪快離開！”
——不對，是神速之力，發動！
嗡！
黑色哈雷彷彿被注入了靈魂，速度再次突破極限，化作一把撕裂夜幕的手術刀。
紅色的哈雷則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後面死死咬住不放。
兩道刺眼的車燈，在馬路上拉出兩條飛速移動的光軌，時而交錯，時而分離。
狂風在耳邊呼嘯，大雪紛飛，引擎的轟鳴壓倒了一切。
路上負責夜間測速的交警，只感覺眼前有兩個幻影一閃而過，帶起的狂風吹得帽子都歪了。
他手裡的測速儀，螢幕上只跳出了一個“ERROR”的錯誤提示。
蒼崎橙子死死盯著前方那個黑色的影子。
她擰動油門，引擎的咆哮聲調高了一個八度，車身在魔力的加持下再次提速。
前方那個影子，依舊在五十米外。
她壓低身體，整個人幾乎貼在了油箱上，試圖將風阻減到最小。
距離，還是五十米。
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尺子，恆定地量著他們之間的間距。
像是在羞辱一樣.
蒼崎橙子額角跳了跳，一股火氣從心底竄起。
她自認在機械與魔術的結合上，無人能出其右。
但今天，她引以為傲的造物，被人對方拉開了無法縮短的距離。
“這傢伙到底用了甚麼魔術豎式？竟然能讓速度變得這麼快？”
她想不明白。
加速的盧恩符文已經催動到了極限，再增加魔力灌注，這臺哈雷的引擎就會直接炸開。
對方到底用了甚麼手段，才能把一臺普通的機車開成這樣。
總不能重新將機車的材料重新改造了一遍吧？
又是幾個彎道過去。
她每一次都選擇了理論上最優的切彎路線，但對方的路線永遠更加離譜，更加反直覺，也更加快。
車身傾斜的角度，已經超出了輪胎抓地力的極限。
可那臺黑色的哈雷就像沒有慣性一樣，每一次過彎都流暢得讓人頭皮發麻。
惱火的情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感覺。
棋逢對手的亢奮。
她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幾乎被風聲完全蓋過。
算了。
追不上了。
既然追不上，那就好好欣賞。
她不再去想趕超的事情，索性放緩了魔力的輸出，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個黑影的節奏上。
她開始模仿。
模仿他入彎的時機，模仿他壓低身體的角度，模仿他出彎時重新加速的節點。
跟隨著前方那個領跑者的每一個動作。
這是一場純粹的速度教學。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的黑色哈雷，引擎聲浪開始回落，速度明顯放緩。
陳羽直起了身體，減小了油門。
風雪似乎也變小了。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建築。
建築的最高處，是一座巨大的鐘樓。
魔術協會總部的標誌，時鐘塔。
陳羽將車緩緩停在時鐘塔前的廣場邊緣，熄火。
他甩了甩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將兩個小傢伙從身前抱了下來。
“父親大人，我們到了嗎？”
水銀燈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裡全是光。
“好好玩！還要玩！”
真紅抓著陳羽的褲腿，興奮地跳著，完全沒有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時速的恐懼。
幾乎就在她們落地的同時。
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在旁邊響起。
蒼崎橙子的紅色哈雷劃出一道誇張的弧線，一個甩尾，車身橫著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黑色哈雷的旁邊，兩車並行，分毫不差。
她摘下頭盔，隨手掛在車把上，一頭紅髮在夜風裡顯得有些張揚。
“你輸了。”
陳羽看著她。
蒼崎橙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
“輸？甚麼輸不輸的。”
她從車上跨了下來，動作瀟灑。
“我根本沒有盡全力，是你自己太較真了。”
蒼崎橙子嘴上胡攪蠻纏，眼睛卻不自覺地飄向陳羽那臺通體漆黑的哈雷。
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在那冰冷光滑的油箱上敲了敲。
“說吧，你對我的車做了甚麼手腳？”
“沒做甚麼。”
“不可能。”蒼崎橙子斷然否定，“常規的哈雷絕對跑不出那個速度，更不可能做出那種反物理的機動。你用了甚麼術式？還是說，你在車上附加了甚麼概念武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