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不會白借。”
陳羽說著，手伸向懷裡。
下一秒，十幾枚大小不一的寶石在他的掌心出現。
電梯間慘白的光線下，每一顆寶石都流轉著光華，折射出炫目的色彩。
蒼崎橙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顆寶石內部都蘊含著極為精純且龐大的魔力。
隨便一顆，價值都至少在幾十萬以上。
現在，這個少年卻像拿出幾顆糖豆一樣，隨手就拿出了十幾個。
“這些，就當是租金。”
蒼崎橙子是一個務實的魔術師。
對魔術師而言，知識與神秘至高無上，而支撐這一切研究的，永遠是海量的資源。
製作人偶，再構築盧恩符文，尤其是再次復現失傳的“原初盧恩”，每一步都需要消耗稀有且昂貴的材料。
這些，都需要錢，大量的錢財進行支援。
更別說自己本身還喜歡買豪車和購買各種魔術禮裝了。
“成交。”
幾乎沒有思考，蒼崎橙子吐出兩個字。
她伸出手，指尖沒有絲毫優雅，乾脆利落地劃過陳羽的掌心，將所有寶石一把掃入自己風衣的內袋。
動作完成，她臉上重新掛起那玩世不恭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對陳羽的評估已經上調了數個等級。
“既然是VIP客戶，服務自然要升級。跟我來。”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有力。
兩人穿過公寓大廳，直達地下車庫。
她蒼崎橙子徑直走向一輛暗灰色的阿斯頓·馬丁DB9，車身線條在昏暗燈光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她瀟灑地拉開車門坐進去，示意陳羽上副駕。
陳羽抱著水銀燈坐穩，車門剛剛關上。
“嗡——轟！”
沒有平穩的啟動，沒有溫柔的預熱。蒼崎橙子一腳油門到底，V12引擎瞬間被喚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強大的推背力將陳羽死死按在座椅上，跑車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撕開黑暗，衝出車庫，匯入倫敦的夜色。
車窗外的燈火被瞬間拉長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帶。
蒼崎橙子瞥了一眼副駕，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她要看看，這個能隨手拿出十幾顆頂級寶石的神秘少年，在速度與激情面前是否依舊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然而，陳羽的面色平靜如水。
他甚至還有閒心側頭，幫肩膀上同樣一臉好奇的水銀燈理了理被勁風吹亂的銀髮。
水銀燈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紅寶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對那些急速飆升的儀表盤數字充滿了興趣，完全沒有被這足以讓普通人尖叫昏厥的速度嚇到。
“很少有人坐我的車能這麼鎮定。”
蒼崎橙子的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
陳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已經逼近紅線的轉速錶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還行。”
還行？
蒼崎橙子眉毛一挑。
這速度在大馬路上已經接近犯罪了，足以讓任何老練的賽車手都手心冒汗。
在她看來，這已經不是快，而是瘋狂。
但在陳羽看來，這連音障的邊都沒摸到，確實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作為被協會封印指定的魔術師，蒼崎橙子真正的工坊自然不可能放在時鐘塔的眼皮底下。
遠離監控，地廣人稀的郊外才是她的巢穴。
跑車最終在一棟掩映在樹林中的獨立別墅前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下。
蒼崎橙子將車開進別墅側面的私人車庫。隨著感應燈依次亮起，寬敞的空間被照亮。
除了剛停穩的DB9，另一側整齊停放的十幾輛哈雷摩托更引人注目。
每一輛都經過精心改裝，鋥亮的鍍鉻件和誇張的排氣管散發著狂野不羈的氣息。
“看來你和愛麗絲菲爾有共同愛好，都喜歡飆車。”
蒼崎橙子解開安全帶，聞言挑了挑眉，動作中帶著一絲不置可否的意味。
蒼崎橙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人偶與人造人並非兩個完全沒有交集的領域，作為人偶師的頂點之一，她曾經與愛因茲貝倫家族也有過一段短暫的合作。
對於現在愛因茲貝倫家族的那位當代家主，那位美得不似人類的銀髮貴小姐，她自然也是有所耳聞。
只是沒想到，那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居然有和自己一樣的愛好。
這倒是讓她感到了一絲奇妙的共鳴。
“優秀的人品味偶爾會相似會很正常，好了，兩位下車吧。”
她不置可否地回應，推開車門。
從車庫出來，兩人再次來到別墅的玄關。
蒼崎橙子開啟厚重的大門，門後的景象讓即便是陳羽，也感到些許意外。
這裡不像是一個家，更像是一個詭異而華麗的私人藝術展廳。
寬敞的客廳裡，沒有沙發，沒有茶几，只有一個個頂天立地的透明玻璃展示櫃。
櫃子裡，一個個與真人等高的成品人偶，穿著各式各樣精緻的服裝，以不同的姿勢被固定著。
她們的表情栩栩如生，或喜或悲，或寧靜或癲狂，肌膚的質感，髮絲的光澤，都逼真到了極致，彷彿只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活人，彷彿下一秒就會活過來，衝出展示櫃。
接著，他們穿過這片沉默的人偶森林，來到一間客房。
這間房的風格更加怪誕。
牆壁上掛著十幾個款式各異的老式鐘錶，但所有指標都停在不同的時間點上。
房間中央，十幾個老式映象管電視機胡亂堆疊在一起，螢幕上閃爍著沒有訊號的黑白雪花，發出“沙沙”的微弱噪音，給整個房間增添了一絲不安的氣氛。
“你的品味很特別。”陳羽轉身，面向靠在門框上的蒼崎橙子，語氣平淡，“這裡的氛圍營造得很到位，不去開一間鬼屋可惜了。”
蒼崎橙子發出一聲嗤笑。
她從口袋裡摸出香菸，指尖迸發出一星橙色魔力火花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電視雪破圖的光線下繚繞。
“鬼屋？”她挑了挑眉，猩紅的菸頭在昏暗中明滅，“那能掙幾個錢？一年的門票收入，不夠支付外面客廳裡，隨便一具人偶一根手指頭的價值。”
她的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與傲慢。
“很很多沒落的魔術家族，為了救一個快要報廢的繼承人，變賣了他們積累幾百年的全部魔術藏書，才勉強從我這裡換走一具早年的試驗品。”
蒼崎橙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陳羽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很清楚，蒼崎橙子沒有絲毫誇大。
作為在人偶製作領域登峰造極，被冠以“冠位”之名的魔術師，她所創造的人偶早已超脫了物品的範疇，可以說是魔術界的“無價之寶”也不為過。
在《Fate/stay night》的hf路線中，衛宮士郎就是因過度使用投影魔術導致身體徹底崩壞，最終正是依靠蒼崎橙子早年製作的一具人偶作為新的軀體，才得以延續生命。
而為了得到那具人偶，繼承了間桐家龐大遺產的間桐櫻，不惜變賣了家族積累數百年的全部魔術藏書，才勉強支付了費用。
用一座家傳的魔道圖書館，去換取一具“空殼”人偶，其價值可見一斑。
兩人穿過客房，又來到一間堆滿了書籍和資料的書房。
蒼崎橙子走到一個靠牆的巨大書櫃前，伸手在書櫃上一個不起眼的騎士雕像底座上輕輕旋轉了半圈。
只聽一陣低沉的、機件咬合滑動的聲音，整個書櫃無聲地向一側平移開來，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幽深入口，冰冷潮溼的空氣從中絲絲縷縷地冒出。
蒼崎橙子彈了彈菸灰，銳利的目光穿透煙霧，牢牢鎖定在陳羽身上。
魔術工坊便是魔術師的大本營，來到了工坊後，蒼崎橙子的底氣也增加了不少。
蒼崎橙子的視線緩緩下移，從陳羽平靜無波的臉，落在他肩膀上那具小巧而精緻的人偶水銀燈身上。
“我一般不輕易帶外人來我的工坊。之所以為你破例，是因為我對你的人偶製作技術，有那麼一點興趣，當然還有你口中的賢者之石。”
“跟上來吧，下面才是核心區域。”
就在陳羽準備邁步時，肩膀上的水銀燈突然抓緊了他的衣領，小小的身體瞬間繃緊，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從那入口中，嗅到了濃郁的、令“同類”不寒而慄的危險氣息。
蒼崎橙子停下腳步，回頭瞥見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裡混雜著三分炫耀，三分試探，以及四分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哦？你的‘女兒’感覺到了異常？很正常。畢竟是我的魔術工坊，為了防止不請自來的老鼠，放置一些的防禦措施，應該很合理吧？”
她悠閒地靠在移開的書櫃旁，吐出一團模糊的菸圈，隔著繚繞的煙霧，好整以暇地看著陳羽：“對魔術師來說，工坊既是最後的堡壘，也是最好的墳墓。總要設下一些有趣的陷阱，來清理掉那些不長眼的尋寶者。”
她頓了頓，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語氣帶上了一絲刻意的挑釁：“怎麼，不敢進了？現在反悔也可以，不過，定金可不退。”
陳羽彷彿沒有聽見她的激將法，只是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水銀燈的後背，安撫著她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放心吧，水銀燈，有我在。”
陳羽的聲音很輕，只有肩膀上的小人偶能聽見。
水銀燈抓緊了他的衣領，小小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像是隨時準備著保護父親大人。
陳羽不再多言，抬起頭，迎著蒼崎橙子那混雜著玩味與審視的目光，一步踏入。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彷彿巨獸張開了喉嚨。
蒼崎橙子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她預想過他的猶豫、他的試探，甚至是他色厲內荏的退縮。
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乾脆。
她掐滅了菸蒂，高跟鞋底在昂貴的地板上碾了碾，彷彿在碾碎一隻不知好歹的蟲子，然後跟了上去。
通往地下的樓梯是冰冷的混凝土材質，盤旋向下，每一步的迴音都被厚重的牆壁吸收，製造出一種走向墳墓的死寂。
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一個龐大到誇張的地下空間豁然開朗。
這裡，才是“傷耶之赤”真正的巢穴。
甫一踏入，一股混合著金屬、臭氧、高分子聚合物和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便撲面而來，冰冷、乾燥，帶著一種拒生命於千里之外的肅殺。
天花板上，蛛網般的纜繩與金屬滑軌縱橫交錯，懸吊著無數未完工的人偶零件。
孤零零的手臂，修長的腿，還有那些未安裝眼球、表情空洞的頭部。
它們在稀薄的空氣流中無聲地轉動、搖晃，在地面投下群魔亂舞般的影子。
牆邊的高大貨架上，更多的人偶“素材”被分門別類，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旁邊是貼著古怪標籤的瓶瓶罐罐，裡面是各種顏色詭異的液體與結晶。
這裡不像工坊。
更像一座井然有序的屠宰場。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從陳羽的肩膀上傳來。
水銀燈的身體僵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毒素”正從空氣中滲透進來，她的關節開始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這是屬於造物主的“領域”，天然排斥著一切“非我”的作品。
這是蒼崎橙子為所有闖入者準備的第一道，也是最傲慢的一道門檻——資格審查。
你的造物，甚至沒有資格在這裡“呼吸”。
“哦？”
蒼崎橙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坊裡帶著一絲惡意的上揚，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你的‘女兒’，好像對我的空氣有些過敏。看來是體質不太好。”
陳羽沒有理她。
他甚至沒有去看水銀燈。
只是伸出食指，摸了摸水銀燈的頭髮。
沒有光，沒有聲音。
但蒼崎橙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
魔力瞬間沖刷掉小人偶身上的異常。
而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排斥力，在接觸到魔力的瞬間，便如積雪遇火般消融。
水銀燈身體的僵硬瞬間消失，她有些茫然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