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神域阿斯加德,有人正被怒火所吞噬。
宏偉壯麗的阿斯加德宮殿,此刻在洛基眼中,卻顯得無比空曠和冰冷。
他坐在奧丁的王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金色的權杖靠在一旁,散發著微光。
但這份至高無上的權力,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煩躁與屈辱。
“米德加爾……”
洛基低聲咀嚼著這個詞,碧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陰鬱的風暴。
他輸了。
不,不能算輸。
他只是選擇了一種更明智的、損失最小的戰術性撤退。
可無論他如何用理智去說服自己,那種恥辱感依舊像附骨之蛆,啃噬著他的驕傲。
他,阿斯加德未來的王,眾神眼中的詭計之神。
竟然在小小的米德加爾,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法師,和一個躲在鐵殼子裡的凡人聯手逼退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如果對手是恢復了神力的托爾,他或許還能接受。
畢竟,在那個莽夫兄長的陰影下,他已經生活了上千年,早就習慣了。
可憑甚麼?
憑甚麼兩個凡人,就能讓他狼狽的落荒而逃!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他洛基越是試圖讓自己冷靜,那份被凡人挑釁的屈辱就越是清晰,像烙印一樣刻在靈魂深處。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尊嚴,被那兩個凡人狠狠地踩在了米德加爾的泥土裡。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但他不是托爾那個莽夫。
憤怒不會吞噬他的理智,只會成為他計劃的燃料。
是時候執行那個偉大的計劃了。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阿斯加德真正合格的王。
也是時候讓阿斯加德的人民知道,莽夫是無法帶領阿斯加德走向真正的繁榮。
洛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片冰冷的決然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過宏偉的宮殿,望向了某個被歷史塵封的方向。
那裡,有一條連海姆達爾都無法窺視的密道。
一條,直通約頓海姆的捷徑。
……
約頓海姆,永恆的冰霜與黑暗籠罩著這片死寂的國度。
嶙峋的冰川如同巨獸的骸骨,在慘白的光線下投下猙獰的陰影。
寒風呼嘯,像是亡魂的哀嚎。
洛基的身影,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片冰封廢土之上。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憑藉著從神後弗麗嘉那裡學來的魔法,悄然穿過了阿斯加德的防禦。
他熟練地避開了約頓海姆殘存的巡邏隊,徑直走向冰霜巨人王國的核心。
一座由萬年寒冰築成的、破敗而宏偉的宮殿。
宮殿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身形枯槁,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寒氣的巨人。
冰霜巨人之王,勞菲。
他的面板是深藍色,佈滿了冰霜的紋路,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兩盞燃燒的鬼火。
當洛基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時,勞菲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阿斯加德的小王子。”
勞菲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冰塊在互相摩擦。
“你不該來這裡。奧丁的休戰協議,可不包括私闖我的王宮。”
洛基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看似溫和無害的笑容,緩步走入大殿。
他的步伐從容不迫,與周圍陰森恐怖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並非以阿斯加德王子的身份前來,勞菲王。”
洛基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
“我是以……阿斯加德未來統治者的身份,來與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勞菲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奧丁的兒子,能跟我有甚麼交易?是想用你們那套虛偽的和平,來換取我族人的苟延殘喘嗎?”
“不,不。”
洛基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我帶來的,是你最渴望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向奧丁的復仇,以及……遠古冬棺。”
‘遠古冬棺’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勞菲那枯槁的身軀猛地前傾,王座周圍的寒氣瞬間暴漲。
他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基,其中充滿了貪婪、渴望,以及深深的懷疑。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小子?”
“我當然知道。”洛基直視著勞菲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奧丁已經進入了‘奧丁之眠’,他現在虛弱得如同一位凡間的老人。”
“而托爾,他被放逐到了米德加爾,神力盡失。”
“現在的阿斯加德,正處於千年來最空虛的時刻。”
洛基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偉大的未來。
“我,可以為你開啟一條通往阿斯加德的密道,繞開海姆達爾的監視。”
“你可以帶領你的戰士,長驅直入,直抵奧丁的寢宮。”
“親手,了結這位宿敵的性命。”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像魔鬼的低語。
“事成之後,作為報酬,你們的聖物‘遠古冬棺’,將物歸原主。”
“這樣你就可以讓約頓海姆恢復往日的榮光!”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勞菲粗重的呼吸聲,和冰晶碎裂的輕微聲響。
他審視著洛基,似乎想從那張英俊的臉上,看穿他內心真正的圖謀。
“我為甚麼要相信你?”勞菲沙啞地問,“你也是奧丁的兒子。”
“因為……”
洛基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怨毒。
“我也恨他。”
“他讓我活在托爾的陰影之下,他欺騙我,向我隱瞞真相,他剝奪了我應得的一切。”
“他的死,對我來說,同樣是一場盛大的解放。”
這番話,半真半假。
但其中蘊含的恨意,卻是勞菲能夠清晰感受到的真實。
一個被嫉妒和野心扭曲的王子,一個渴望復仇和權力的國王。
他們的目標,在這一刻,驚人地一致。
“好。”
勞菲終於點了點頭,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要觸碰到宮殿的穹頂。
“我答應你。告訴我時間,我的軍隊會準時出現在奧丁的床前。”
“明智的選擇。”
洛基重新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他再次優雅地躬了躬身,隨後轉身離去。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約頓海姆無盡的黑暗與風雪之中。
……
七彩虹光如奔騰的洪流,將洛基從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中包裹、抽離。
他重新踏上阿斯加德堅實的土地,心中充滿了計劃得逞的、灼熱的快意。
一切都進行得天衣無縫。
很快,他就能導演一出“冰霜巨人悍然入侵,自己力挽狂瀾,拯救垂危神域”的完美戲劇。
屆時,他將不再是臨時的國王,而是阿斯加德真正的英雄,萬民擁戴的王。
然而,這份即將沸騰的喜悅,卻在海姆達爾那雙金色的眼眸前,瞬間凍結。
彩虹橋的守護者如同一尊沉默的黃金雕像,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了,門衛?”
洛基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你在約頓海姆時,我試圖看見你。”
海姆達爾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
“但我的視線無法穿透那裡的風雪,我的聽覺也被隔絕,你的身影被一股力量遮蔽了。就像那些潛入奧丁寶庫的冰霜巨人一樣。”
“或許是你站在這裡太久,感知退化了吧。”
洛基輕笑一聲,試圖用玩笑化解這凝重的氣氛。
“也可能是,有人找到了隱藏自己行蹤的辦法,來做一些……不想被我看到的事情。”海姆達爾毫不退讓。
洛基臉上的笑容斂去,他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對方。
“你有強大的力量,海姆達爾,能洞察九界。”
“奧丁曾畏懼過你嗎?”
“沒有。”
海姆達爾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為甚麼?”
洛基追問,聲音裡帶著壓迫感。
“因為他是我的國王,我已宣誓,至死服從。”
“他‘曾經’是你的國王。”
洛基加重了那個詞,聲音也驟然冷了下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你要服從我了,對嗎?”
海姆達爾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掙扎。
那掙扎裡有對舊主的忠誠,也有對現實的屈服。
最終,一切都歸於深沉的平靜。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冰晶。
“是的。”
這個詞從他口中吐出,沉重如山。
“很好。”
洛基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那麼,在我收拾好我哥哥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之前,不準為任何人開啟彩虹橋。”
他轉身,不再看海姆達爾一眼,徑直離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漸行漸遠,只留下那尊黃金雕像,獨自矗立在星辰的光輝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