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淵祭壇,死寂被劇痛撕裂的咆哮取代。
碧綠與灰白交融的光針深深沒入暗紅肉瘤核心,針身嗡鳴,毀滅與生機的力量在其內部瘋狂肆虐。肉瘤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心臟,劇烈抽搐、鼓脹,表面裂開的縫隙中,粘稠的黑血混著破碎的肉塊和組織液瀑布般噴湧,澆淋在下方的培養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些瘋狂吞噬資料流的觸鬚瞬間枯萎、碳化,化為焦黑的碎屑簌簌落下。
培養皿內,墨綠色的營養液被染成汙濁的暗紅。
蘇清寒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她睜開的雙眼,瞳孔深處,銀色的資料流與純淨的碧綠光暈如同兩條糾纏的毒蛇,在冰冷的眼湖中激烈絞殺、爭奪!左眼,銀芒銳利如刀,帶著血薔薇特有的資料冰冷和一絲刻骨的瘋狂;右眼,碧光深邃如淵,是蘇清寒本身堅韌不屈的意志和屬於藥靈的純淨生機。
“軀殼…容器…剝離…意志…歸於…吾主…” 冰冷破碎的電子雜音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左半張臉的表情僵硬而充滿侵略性,那是血薔薇殘留意識在試圖掌控。
“我的…身體…滾出去!” 清冷的怒叱緊隨其後,右半張臉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碧綠光芒在右眼中頑強燃燒,試圖驅逐入侵者。
兩種意志在她脆弱的識海內激烈交鋒!眉心那點爆發後的碧綠光芒也因此明滅不定,時而銀芒佔據上風,光芒被壓制黯淡;時而碧光大盛,將銀芒逼退。連線在她身上的管線因這劇烈的意識衝突而瘋狂擺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肉瘤遭受的重創,暫時中斷了它對蘇清寒本源的抽取,但也斬斷了她與藥靈之力的穩定聯絡。此刻的蘇清寒,如同暴風雨中失去錨定的孤舟,身體是戰場,靈魂在撕裂!
“滋…系統…核心…載體…遭受…未知…高維…打擊…損毀…度…67%…威脅…等級…超越…臨界…”
“執行…最終…協議:萬…物…歸…葬…”
冰冷、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斷斷續續地從那顆遭受重創、不斷噴湧黑血的暗紅肉瘤深處響起。這聲音並非意念,而是直接回蕩在冰冷的冰淵空氣中,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絕對冷酷。
嗡——!!!
整個南極冰淵基地,猛地一震!
覆蓋著萬載玄冰的穹頂、牆壁、地面,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冰層深處,驟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幽藍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被啟用的電路板,瞬間蔓延至視野盡頭,將整個恢弘而冰冷的殿堂映照得一片幽藍!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零度般的寒意,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從冰層最深處轟然爆發!
咔!咔!咔!咔!
環繞祭壇的九根巨大鎖龍柱首當其衝!柱體表面那些扭曲痛苦的人面浮雕,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極致的寒流順著柱體內部的能量通路瘋狂灌注、壓縮!僅僅數息之間,九根鎖龍柱連同其周圍的空間,就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幽藍堅冰徹底封凍!冰層以恐怖的速度向祭壇中心蔓延!
空氣在凍結,發出細密的爆裂聲!噴濺在半空的黑血和肉塊瞬間凝固,化為暗紅色的冰晶墜落!連線蘇清寒培養皿的金屬管線表面,一層幽藍的冰霜急速爬升,輸送營養液的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內部液體正在飛速凝固!
“歸葬…啟動…倒計時…十…”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喪鐘。
萬物歸葬!這是南極基地最後的自毀程式,以抽取地核極寒之力為核心,將整個冰淵連同其中一切物質、能量、資訊,在絕對零度的封凍下,化為永恆的、沒有時間流逝的“冰墓”!這是母體意識在核心載體遭受無法逆轉重創時,確保自身核心資料不被掠奪、徹底抹除所有痕跡的終極手段!
祭壇上方,那顆被光針貫穿的暗紅肉瘤,在幽藍寒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它停止了抽搐,裂口處噴湧的黑血也迅速凍結。猩紅的光芒在肉瘤核心深處明滅,彷彿在冷漠地注視著即將被一同埋葬的蘇清寒和那根該死的針。
荒原,灰燼之門靜靜燃燒。
那團直徑數米的灰白火焰,散發著“空”與“無”的寂滅氣息,在破碎的大地上成為唯一穩定的存在。終焉之影探出的巨爪懸停在半空,猩紅的星辰之眼死死盯著它,宏大的意念中翻騰著忌憚與暴怒,卻始終不敢落下。強行攻擊這焚盡兵骸開啟的“歸墟原點”之門,代價難以預料。
巖縫中,母親緊緊抱著孩童,絕望地看著外面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懸空的巨爪、破碎的天空、燃燒的灰白之門…以及那越來越恐怖的、來自南極方向的冰冷意志。
孩童清澈的瞳孔倒映著灰白的火焰。掌心那黯淡的白金烙印,傳來一陣陣微弱卻清晰的脈動,如同另一個遙遠心跳的迴響。烙印的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白金光點頑強地亮著。
“…門…冷…” 孩童無意識地低語,小小的身體在母親懷裡微微發抖,似乎能感受到那灰白火焰散發出的、焚盡一切的終極寒意。他小小的眉頭皺起,彷彿在抗拒著甚麼。那句“歸墟不是家”的低語再次在他純淨的意識中迴盪。
“光…燼…暖…” 他忽然又呢喃了一句,彷彿在糾正自己之前的感受。他掙扎著,再次向那灰白火焰的方向,伸出了帶著烙印的小手。這一次,並非抓握,而是掌心向上,微微攤開,如同在承接甚麼,又像是在發出無聲的邀請。
嗡!
孩童掌心那點白金光點,隨著他這個攤開的動作,猛地跳動了一下!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白金光線,如同被風吹拂的蛛絲,輕柔卻堅定地飄向那團灰白的火焰,輕輕觸碰在火焰的邊緣。
沒有湮滅。
沒有爆炸。
那足以焚滅歸墟本源的寂滅之焰,在接觸到這絲微弱白金光線的瞬間,竟然…奇異地…穩定了一絲!火焰核心那塊佈滿裂紋的星火碎片,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彷彿在回應這遙遠的、純淨的呼喚。
終焉之影的巨爪,微不可察地向後縮了一寸!猩紅星辰中流露出更深的驚疑!
南極冰淵,萬物歸葬,倒計時如同死神的腳步。
“九…”
幽藍的堅冰已經蔓延到祭壇基座,恐怖的寒意讓蘇清寒培養皿表面的特種玻璃都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內部的營養液正在飛速凍結!她識海內的意志之爭在外部極寒和死亡倒計時下達到了白熱化!
銀芒與碧綠在她雙眼中瘋狂閃爍,左臉冰冷如鐵,右臉因極寒和痛苦而扭曲。血薔薇的意識碎片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她的靈魂,要將這具身體一同拖入永恆的冰墓!
“八…”
就在這生死一瞬,那根深深刺入暗紅肉瘤核心的融合光針,針尾處一點微弱的白金光暈驟然亮起!彷彿遙遠荒原上,孩童掌心烙印與星火碎片、灰燼之門產生的那一絲微弱共鳴,穿透了無盡空間,在此刻被光針捕獲、放大!
嗡!
純淨的白金光暈順著針身流淌而下,並非攻擊肉瘤,而是輕柔地包裹住蘇清寒劇烈顫抖的身體,尤其是她眉心和劇烈交鋒的雙眼!這光芒微弱,卻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無比堅韌的守護與呼喚之意!
“啊——!” 蘇清寒右眼中的碧綠光芒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柴薪,轟然暴漲!血薔薇那冰冷瘋狂的銀色資料流,在這純粹的白金守護之光和碧綠藥靈意志的合力衝擊下,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發出無聲的尖嘯,瞬間被逼退、壓制、消融!
“清…寒…走!”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帶著血薔薇最後一絲複雜難明的解脫,徹底消散。
蘇清寒的雙眼,在這一刻,碧光湛然!銀芒盡褪!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正在凍結的培養皿和幽藍的寒冰,彷彿看到了荒原上那靜靜燃燒的灰白之門,看到了門邊孩童掌心微弱的白金烙印!
“七…”
幽藍堅冰已經爬上培養皿!內部的營養液凍結了大半!蘇清寒的身體表面開始凝結冰霜!
沒有時間了!
蘇清寒眼中碧光決絕!她猛地抬手,不顧連線管線被繃斷撕裂的劇痛,狠狠抓向那根刺入肉瘤的光針!她的指尖觸碰到針尾那點白金光暈的剎那——
噗!
光針被她強行拔出!針尖帶出一縷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紅物質,那是母體最核心的資料與血肉混合體!光針離體的瞬間,肉瘤核心深處發出一聲不甘的、沉悶的爆鳴,徹底沉寂下去,被急速蔓延的幽藍堅冰覆蓋。
蘇清寒看也不看那被冰封的肉瘤,她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拔出的光針之上!碧綠針意與尾端的白金光暈被她強行糅合、壓縮!
“星火…引路!” 她清叱一聲,將全部意志灌入手中光針,對著上方正在被幽藍堅冰急速封凍的虛空,狠狠一劃!
嗤啦!
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痕被強行撕開!裂痕的另一端,狂暴的空間亂流中,一點灰白的、寂滅的火焰光影,隱約可見!正是荒原上的灰燼之門!
“六…”
幽藍堅冰如同巨浪,瞬間吞沒了整個祭壇基座,淹沒了蘇清寒的下半身!刺骨的極寒瞬間凍結了她的雙腿!
蘇清寒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她將手中那根融合了靈樞針意、灰燼之力、白金守護以及一縷母體核心物質的光針,如同最後的火種,狠狠按向自己眉心的碧綠光芒!同時,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那道通往灰燼之門的裂痕,縱身躍去!
在她身影沒入裂痕的最後一瞬,她眉心的碧綠光芒猛地收縮,將光針徹底吸納!一點微弱卻凝聚了所有希望的星火座標,在她消失的地方一閃而逝。
轟隆!
幽藍堅冰徹底合攏,將整個祭壇、肉瘤、培養皿…一切的一切,封入永恆的、死寂的絕對零度冰墓。
荒原上,那靜靜燃燒的灰白火焰之門,猛地向內坍縮了一下,彷彿吞入了甚麼。火焰的形狀,似乎變得更加凝實、幽深了一分。
終焉之影的巨爪,緩緩地、帶著無邊的怒火,收了回去。猩紅的星辰死死盯著那扇門,冰冷宏大的意念席捲整個荒原:
“兵…骸…星…火…歸…墟…之…門…終…將…為…吾…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