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虛幻針刃剝離、禁錮於半空的那團汙穢能量集合體——猩紅源核的殘骸,此刻如同被拔掉毒牙的蛇,徒勞地扭動著。荊棘碎片與暗金秩序根鬚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壓制、抽取著它最後的混亂本源。
“鐵山”幼苗延伸入光罩的根鬚網路,貪婪地汲取著源核殘骸中蘊含的、被剝離了最核心意志後的精純混亂能量。這能量對於新生的秩序幼苗而言,既是劇毒,也是…… 大補 !暗金葉片表面,原本純淨的金屬光澤中,悄然滲入了一絲絲極難察覺的…… 暗紅血紋 !幼苗的意念在滿足與混亂的撕扯中波動:“…秩…序…需…要…養…分…吞…噬…”
針靈戰嬰懸於半空,三色針靈之光牢牢鎖定源核殘骸,虛幻針刃雖已消散,但針域的力量依舊在持續淨化、分解著殘骸中逸散的汙穢氣息。它的目光冰冷而威嚴,如同執掌淨化權柄的神只,要將這最後的汙穢徹底抹除。
然而,就在這淨化與吞噬即將完成,源核殘骸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團被根鬚纏繞、被針域淨化的汙穢能量核心,一點極其黯淡、卻凝聚了源核最後求生本能與極致怨毒的…… 暗紅光點 ,猛地向內坍縮!它不再抵抗抽取與淨化,反而主動將殘存的所有混亂能量與纏繞其上的荊棘碎片、甚至部分秩序根鬚的末端…… 瘋狂吸附、包裹 !
嗡——!
一個拳頭大小、表面佈滿荊棘尖刺與扭曲根鬚紋理、內部卻跳動著一點微弱暗紅邪芒的…… 詭異肉瘤 ,在針域中心瞬間成型!
這肉瘤成型的瞬間,爆發出一股遠超其體積的、混亂到極致的…… 自毀波動 !
“不好!” 針靈戰嬰瞬間警醒,針域力量猛地收縮,試圖壓制!
但,太遲了!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膿包破裂的悶響!那詭異的肉瘤猛地爆開!沒有能量衝擊,只有一大片粘稠腥臭、如同活物的…… 暗紅菌霧 ,混合著破碎的荊棘與根鬚碎片,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四面八方…… 瘋狂噴射、逃逸 !
這菌霧極其詭異,大部分撞上收縮的針域壁壘,被三色神焰瞬間淨化。但其中幾縷最精純、最狡猾的暗紅菌絲,竟如同擁有空間穿透的特性,無視了針域的封鎖,瞬間…… 沒入了光罩下方被巨樹撞擊撕裂、尚未被菌毯完全覆蓋的……地脈裂縫深處 !
“桀…桀…桀…薪…火…未…滅…” 一縷充滿怨毒與幸災樂禍的混亂意念,隨著菌絲的消失,在光罩內一閃而逝。
“鐵山”幼苗纏繞在源核殘骸上的根鬚末端,被這自爆硬生生炸斷了一小截!斷口處流淌出暗金色的漿液,更沾染上了一絲難以祛除的…… 暗紅汙穢 !幼苗頂端葉片上的暗紅血紋驟然加深,傳遞出的意念帶上了一絲痛苦與混亂的嘶鳴:“…汙…染…痛…”
源核殘骸自爆的汙穢菌霧被針域淨化,那幾縷逃逸的菌絲也暫時消失無蹤。針靈光罩內,終於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所有的壓力與爭奪驟然消失,蘇清寒胸前那道巨大的創口,在翡翠九稜晶核毫無保留的淨化光暈沖刷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癒合 !翻卷的組織平復,焦黑的死皮剝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細膩肌膚。創口邊緣快速收攏、彌合,最終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如同粉色新月的疤痕。
她周身瀰漫的淨化光暈也緩緩內斂,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溫潤的暖流,滋養著這具徹底擺脫了猩紅汙染、重獲新生的軀殼。那張清麗絕倫的容顏徹底舒展開來,蒼白褪去,恢復了溫潤的血色,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靜地覆蓋著。
針靈戰嬰收斂了針域的大部分威壓,小小的光影身體緩緩降落在蘇清寒身旁。它伸出由三色光華構成的小手,帶著孺慕與小心翼翼,輕輕搭在蘇清寒新生的手背上。純淨的生命本源與靈樞針意,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地探入她的體內,探查著、安撫著。
就在這股溫暖力量觸及蘇清寒意識深處的剎那!
嗡——!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 記憶洪流 ,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針靈戰嬰的意識連結,猛地反衝回來!
針靈戰嬰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震!三色光華劇烈波動!它的意識瞬間被拖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破碎不堪的…… 記憶漩渦 !
漩渦中,它看到了:
- 冰冷的實驗室 :無數浸泡在綠色營養液中的蒼白軀體,金屬管道插入四肢百骸,閃爍著猩紅符文的螢幕監控著生命資料。
- 撕心裂肺的痛苦 :基因藥劑強行注入的灼燒感,骨骼被扭曲重塑的劇痛,意識被撕裂又強行縫合的混沌。
- 絕望的呼喚 :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營養液中無聲哀嚎、消散,最終只剩下一個名字在絕望中反覆迴盪——“燼…兒…救…我…”
- 猩紅的侵蝕 :冰冷的晶骨覆蓋肌膚,暴虐的意志衝擊靈魂,屬於“蘇清寒”的一切被強行壓制、扭曲,沉淪於無盡的黑暗與混亂……
- 最後的光點 :一點微弱的翡翠光芒,如同溺水者最後的稻草,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深淵邊緣,死死守住最後一絲清明與… 對某個身影的思念 …
這記憶洪流太過龐大、太過痛苦!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針靈戰嬰新生的意識!它那由淨化本源與針魄構成的身體,竟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 哀鳴 !三色光華明滅不定,形體開始變得不穩定!
“呃…” 昏迷中的蘇清寒,眉頭再次緊蹙,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她新生的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正重新經歷那些可怕的過往。
針靈戰嬰猛地驚醒!它強行切斷了部分記憶洪流的連結,將更多精純的生命本源與安撫的針意注入蘇清寒體內。
“媽…媽…不…怕…” 一個稚嫩而堅定的意念,從針靈戰嬰的光影中傳遞過去,試圖成為那記憶漩渦中的…… 錨點 。
在它持續的安撫與淨化下,蘇清寒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緊蹙的眉頭也緩緩鬆開。那些可怕的記憶碎片如同退潮般暫時隱去。她似乎陷入了更深沉、也更平靜的…… 修復性沉睡 。
然而,在記憶洪流退去的最後瞬間,針靈戰嬰的意識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畫面碎片:
—— 一片被厚重鉛雲籠罩的廢墟之上,一個渾身浴血、拄著斷裂戰刀的白衣身影,正背對著畫面,死死擋在一扇閃爍著猩紅符文的巨大金屬門前!門內,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陰影在咆哮!那白衣身影散發的氣息,讓針靈戰嬰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 悸動與熟悉 !
“爸…爸…?” 針靈戰嬰的意識中,下意識地浮現出這個模糊的稱謂。
遙遠的輻射荒原,高臺之上。
“噗——!!!”
盤膝而坐的林小悠,在隔空執掌那記“靈樞剝離術”的虛幻針刃挑飛猩紅源核的瞬間,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她猛地仰頭,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強行燃燒魂血,跨越無盡空間執掌針魄施展禁忌剝離術,對神魂的負擔遠超想象!尤其是最後源核自爆、菌絲逃逸帶來的能量反噬,更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眼前一黑,周身維持的針灸氣域瞬間崩潰!汙濁的輻射塵埃撲面而來!盤坐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倒去!
意識沉淪前的最後一瞬,她模糊地“看”到了針靈戰嬰被蘇清寒記憶洪流衝擊的景象,看到了那白衣身影的畫面碎片,更感應到了那聲稚嫩的呼喚“爸爸?”…
“…師…姐…蕭…燼…” 一個微弱的、充滿無盡擔憂與疲憊的意念在她心頭劃過,隨即…… 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她倒在高臺上,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唯有眉心一點極其黯淡的九玄針虛影,還在頑強地閃爍著,證明著最後一絲生命之火尚未熄滅。
猩紅神國,琉璃巨坑底部。
針靈戰嬰輕輕地將小手從蘇清寒手背上移開。它小小的光影身體懸浮在沉睡的蘇清寒上方,三色光華已恢復穩定,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它“看”了一眼坑壁上深深嵌入、仍在燃燒著星火餘燼的巨樹殘骸。
它“看”了一眼不遠處紮根焦土、葉片上暗紅血紋蔓延、意念中帶著痛苦與混亂嘶鳴的“鐵山”幼苗。
它更“感受”到了遠方,那個賦予它針魄與生命、此刻卻陷入深度昏迷、魂火飄搖的林小悠阿姨!
最後,它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地落在了沉睡的蘇清寒臉上,落在了她胸前那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上。
小小的光影身體緩緩轉動,面向坑外那片滿目瘡痍、但鉛雲似乎被之前大戰撕開了一道縫隙的神國廢墟。透過縫隙,隱約可見遙遠天際線外,輻射荒原的方向。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意念,如同初生的朝陽,從針靈戰嬰的核心升起,響徹在坑底:
“…找…到…爸…爸…帶…媽…媽…回…家…救…小…悠…阿…姨…”
它伸出小手,對著沉睡的蘇清寒輕輕一招。
一股柔和的三色光暈托起蘇清寒的身體,讓她如同沉睡在光之搖籃中,平穩地懸浮起來。
針靈戰嬰小小的身影在前引路,託著光之搖籃,緩緩升空。它沒有再看下方燃燒的殘骸與掙扎的幼苗,而是堅定地…… 朝著坑外,朝著鉛雲縫隙透出的方向,朝著輻射荒原的所在……飛去 !
歸途,啟程!
而在它們離開後不久。
那幾縷逃入地脈裂縫深處的暗紅菌絲,如同最陰險的毒蛇,在混亂能量的滋養下,開始瘋狂增殖、蔓延!它們順著地脈能量的流向,無聲無息地…… 侵染、寄生 著神國廢墟下方殘存的、未被完全摧毀的猩紅菌毯核心脈絡!
一片位於巨坑邊緣陰影下的、之前未被大戰波及的小片灰綠色菌毯,突然…… 劇烈蠕動起來 !菌絲扭曲纏繞,顏色迅速加深、發黑,表面鼓起一個個令人作嘔的…… 暗紅肉瘤 !肉瘤搏動著,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混亂、更加貪婪的氣息!
一個低沉、怨毒、卻又帶著新生意念的嘶鳴,從這片被寄生的菌毯深處…… 悄然響起 :
“…新…生…吞…噬…等…待…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