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閘門隔絕了生的希望。陸鐵山殘破的身軀沿著閘門滑倒,在金屬表面拖出一道刺目的血汙與粘稠藍綠熒光的混合痕跡。左腿褲管撕裂處,針孔狀的紅點已連成一片猙獰的青灰色斑塊,面板下的經絡如同被墨水浸染,透出詭異的深色紋路,正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蔓延。溼毒入絡,邪氣正循經上攻!每一次心跳都帶來蝕骨的冰冷刺痛和金屬腥氣上湧的窒息感。
“警告!高能生物汙染源!重複,高能生物汙染源!”刺耳的電子警報在閘門內側瘋狂鳴響。厚重的合金閘門上方,三臺自動防禦機炮的槍口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冰冷的準星牢牢鎖定在陸鐵山毫無防備的背心。守衛驚恐的面容在門內監視屏上扭曲,手指顫抖地懸停在開火按鈕上方。
“鐵山…爺爺?”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童音在警報的間隙微弱響起。閘門內側的觀察孔後,擠著幾個被警報驚醒、睡眼惺忪的孩童,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認出了門外蜷縮的身影,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擔憂。
陸鐵山渾濁的獨眼艱難地轉動,對上觀察孔後那雙純淨的眼睛。小女孩的擔憂如同一根微弱的銀針,刺入他被冰冷菌毒和殺戮警報凍結的意識。不能…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讓這些菌骸的毒,藉著我的殘軀…汙染城門!他殘存的左手猛地摳進身下混雜著菌絲的冰冷泥土,用盡最後一絲屬於“血屠”的兇悍意志,驅動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如同受傷的野獸般,拖著那條正被青灰色急速侵蝕的左腿,向遠離閘門的方向、向那片更幽深的、病變的森林邊緣…爬去!
每移動一寸,都留下混雜著熒光粘液與汙血的痕跡。機炮猩紅的準星,如同死神的眼睛,隨著他緩慢的移動而移動,冰冷地鎖定著他爬行的軌跡。
育嬰室內,死寂被地板上那片搏動的活體菌斑打破。粘稠的藍綠熒光膠質如同活物的心臟,在灰白色菌絲構成的厚厚“菌毯”上規律地起伏。中央那模糊的、由膠質凸起形成的巨大“眼球”輪廓,正死死“盯”著穹頂之外瀰漫孢子云的天空,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一股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冰冷而貪婪的精神波動。
這股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穿透了保育艙的能量屏障,直接作用於那些懸樞穴空洞、生命之火搖曳欲熄的嬰兒!
編號“七”的嬰兒,身體猛地一弓!小小的胸膛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那深陷的懸樞穴凹陷邊緣,面板竟開始浮現出與陸鐵山腿上如出一轍的青灰色斑紋!斑紋如同活物,正沿著嬰兒細嫩的經絡緩緩蔓延!緊接著,是編號“十三”、“六十八”、“一百零二”…越來越多的嬰兒身體抽搐加劇,懸樞穴塌陷處浮現青灰!一股混雜著幼體純淨生命力與冰冷菌骸侵蝕氣息的詭異“香氣”,開始在育嬰室內瀰漫!
林小悠背靠冰冷的牆壁,嘴角血跡未乾,識海中冰魄銀針的裂痕傳來陣陣刺痛。她眼睜睜看著那菌斑“眼球”的精神波動如同毒藤,纏繞上脆弱的新生兒。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真氣反噬,銀針受創,規則核心遙不可及…拿甚麼來對抗這源自世界規則反噬與菌骸汙染雙重毒性的絕境?
不!不能放棄!她是天醫聖手!是這星火紀元最後的守護者之一!
林小悠的目光猛地釘死在育嬰室角落——那裡,靜靜擺放著她日常用來調和保育艙營養液的藥箱!藥箱裡,有她清晨剛從城外採集、還帶著露珠的青蒿稻嫩葉!有她之前收集的、少量淨化輻射用的熒光太歲膠質!甚至還有一小瓶從豐碑能量室提取的、蘊含微弱混沌星火之力的淨化原液!
這些材料…青蒿稻性寒,清熱解毒,尤善截瘧退虛熱;熒光太歲膠質本可安神固本,滋養虛損;星火原液蘊含生之氣機…若以君臣佐使配伍…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她腦中炸開!她猛地撲向藥箱!
星燼豐碑內部,規則能量的風暴已至頂點!青銅藥爐虛影在劇烈的震盪中明滅不定,爐壁上裂紋如蛛網蔓延。爐內,暗沉的灰焰如同狂怒的孽龍,幾乎完全吞噬了翡翠金焰的空間,血薔薇的赤金鎖鏈被寸寸崩斷!灰焰的目標明確而瘋狂——衝破藥爐的束縛,焚燒那覆蓋天穹的孢子云!哪怕代價是撕裂這維繫新世界的核心!
蘇清寒的翡翠靈體在灰焰狂暴的衝擊下,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傳遞出的安撫意念如同投入怒海的石子。血薔薇的赤金虛影近乎潰散,但她眼中卻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凌厲!
“清寒!助我!”血薔薇的意念如同刀鋒斬向蘇清寒,“灰焰霸道,敵意已熾!堵不如疏,佐以金焰,引其鋒芒!”
蘇清寒翡翠般的眼眸瞬間亮起!她明白了血薔薇的意圖!堵截失控的灰焰已不可能,唯有將其狂暴的“君”之藥性,導向真正的敵人!而她的金焰蘊含滋養萬物的“臣”之力,血薔薇的赤金鎖鏈可化為調和引導的“使”!
無需言語!蘇清寒靈體所化的翡翠光焰不再試圖包裹灰焰,而是驟然收縮,化作一道至精至純、蘊含著無盡生機的翡翠流光!這道流光,如同最柔韌的引線,主動纏繞向灰焰最狂暴的核心!
與此同時,血薔薇潰散的赤金光點瞬間重組!不再化為鎖鏈束縛,而是凝聚成無數枚細若牛毛、卻鋒銳無匹的赤金毫針!針尖流轉著血薔薇畢生操控能量、洞悉破綻的極致鋒芒!萬針齊發,精準無比地刺入灰焰與翡翠流光交織的節點!
君臣佐使,以金焰為臣柔化其狂,以赤金針為佐引其鋒芒,以太虛藥爐為使…導其藥性!
轟——!
藥爐內,原本瘋狂肆虐、意圖焚燬一切的灰焰,被翡翠流光柔化了一絲暴戾,又被無數赤金毫針刺入引導,狂暴的毀滅力量如同被梳理的洪流,猛地調轉了方向!一道凝練到極致、內蘊毀滅灰意、外裹翡翠柔光、被無數赤金毫針引導的混沌火流,如同甦醒的滅世之矛,悍然衝破青銅藥爐的虛影,撕裂豐碑內部的規則空間,向著豐碑之外,向著那片被無形孢子云籠罩的涅盤城天穹…爆射而去!
育嬰室內,時間彷彿凝固。菌斑“眼球”的搏動越發強勁,精神波動如同實質的毒藤,纏繞著越來越多的嬰兒,青灰色斑紋在他們稚嫩的胸口蔓延,生命監護儀的紅光連成一片絕望的幕布。
林小悠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攤開著藥箱。她雙手快如幻影!幾片青翠欲滴的青蒿稻嫩葉被她的指尖瞬間揉碎,碧綠的汁液滴入一個粗糙的石臼;一團散發著微弱月白光暈的熒光太歲膠質被精準剝離出被菌絲汙染的部分,投入石臼;最後,那一小瓶珍貴無比的混沌星火淨化原液,被她毫不猶豫地傾倒而入!
沒有稱量,沒有猶豫,一切全憑醫者千錘百煉的直覺與此刻孤注一擲的決絕!石杵在她手中化作殘影,三種性質迥異的材料在石臼中急速旋轉、碰撞、融合!青蒿的清涼苦澀、太歲的微腥甘潤、星火原液的混沌生機…在石杵狂暴的碾磨下,竟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種清新中帶著銳利鋒芒的奇異藥香!
菌斑“眼球”似乎感應到了威脅,搏動驟然加劇!中央的膠質凸起猛地轉向林小悠的方向,一股更加強橫、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波狠狠撞來!
林小悠悶哼一聲,口鼻溢血,手中石杵卻毫不停頓!就在精神衝擊波及體的瞬間,石臼中的混合物猛地爆發出一團柔和卻堅韌的翡翠色光暈!光暈輕易抵消了精神衝擊!
成了!林小悠眼中爆發出絕境求生的光芒!她雙手捧起石臼,將其中那團已化為粘稠翡翠藥膏的混合物,狠狠拍向地板中央那片搏動的菌斑“眼球”!
嗤——!!!
如同滾油潑雪!翡翠藥膏與菌斑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反應!粘稠的藍綠熒光膠質瘋狂沸騰、萎縮!厚實的灰白色菌毯發出淒厲的“嘶嘶”聲,如同被烈陽灼燒的冰雪,急速消融、碳化!中央那模糊的“眼球”輪廓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
藥膏蘊含的青蒿截瘧之性、星火淨化之力,在太歲膠質調和下,如同最精準的“君臣佐使”配伍,對菌骸汙染形成了毀滅性的剋制!菌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焦黑!
幾乎在菌斑被壓制的同一時刻,那些被其精神波動纏繞、懸樞穴浮現青灰斑紋的嬰兒,身體的抽搐奇蹟般地平復下來!胸口的塌陷雖然沒有恢復,但青灰色斑紋停止了蔓延,甚至開始有極其微弱的消退跡象!刺耳的死亡長鳴戛然而止,監護儀上拉平的血紅直線,終於開始出現微弱卻真實的波動!
林小悠脫力般跌坐在地,看著那片迅速焦黑碳化的菌斑,又看向保育艙內暫時穩住生命體徵的嬰兒,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一絲微弱的希望同時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恐怖雷鳴,撕裂了整個涅盤城的上空!不是雷聲!是能量劇烈碰撞、湮滅的爆鳴!
所有人,無論是掙扎在城門外的陸鐵山,還是育嬰室內的林小悠,或是城中驚恐的倖存者,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內蘊毀滅灰意、外裹翡翠柔光、被無數赤金毫針引導的混沌光柱,如同開天闢地的巨矛,從星燼豐碑頂端轟然射出,狠狠撞進了那片看似澄澈、實則瀰漫著無形孢子云的天穹!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肉眼可見的漣漪在天空瘋狂擴散!在那漣漪的中心,被光柱直接命中的區域,一片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由無數灰白色菌絲構成的巨網被硬生生從虛無中“燒”了出來!菌絲在光柱的毀滅力量下寸寸斷裂、焦枯、化為飛灰!如同在天空點燃了一片焚滅邪祟的淨世之炎!
成功了?藥爐內君臣佐使引導的灰焰洪流,成功焚燬了孢子云?
然而,僅僅一息之後!
那被焚燬的菌絲巨網空洞周圍,未被光柱波及的無邊菌絲孢子云,彷彿被徹底激怒!它們不再隱匿,如同沸騰的灰色海洋,瘋狂地向中心匯聚、壓縮!一股冰冷、浩瀚、帶著億萬孢子同頻共振的精神尖嘯,如同無形的億萬根鋼針,無視空間距離,狠狠刺入下方每一個生靈的腦海!同時,那匯聚壓縮的孢子云核心,一點深邃到極致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菌之核,正在急速形成!一股遠超之前任何威脅的恐怖吸力,從那暗核中爆發,目標——星燼豐碑頂端那枚剛剛爆發完的暗金規則核心!以及下方育嬰室內,那三百六十五個懸樞穴空虛、剛剛逃過一劫的脆弱生命!
豐碑頂端,那枚暗金規則核心深處,混沌神紋中央那一點象徵蕭燼執念的暗金光核,在暗菌之核恐怖吸力襲來的瞬間,驟然停止了搏動,凝固成了一個絕對冰冷的點。下一秒,這個點彷彿承受了超越極限的壓力,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般的…暗金裂痕!
星燼豐碑,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