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處的黑暗孔洞如同大地張開的潰爛之口,暗銀色的菌骸符文如同沸騰的熔岩,在洞口邊緣瘋狂構築、蔓延。那自深淵睜開的、由無數蠕動菌骸與汙血構成的巨眼,冰冷地俯瞰著瀕死的世界。僅僅是它的凝視,就讓空氣粘稠如膠,瀰漫著硫磺與腐敗血肉的窒息氣息。被汙染的醫魄針網在無形的壓力下劇烈扭曲,失控嬰兒的哭嚎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蕭燼懸浮在孔洞前方,心口那半枚長生藥爐的虛影被混亂的銀黑能量徹底包裹,搏動如瀕死心臟。X光臂漆黑如焦炭,暗紅流光在皮下奔湧,滴落的粘液腐蝕著腳下新生的血肉靈芝。他空洞的銀眸鎖定著深淵巨眼,那非人的、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狂熱的貪婪:
【…通道穩定…】
【…載體確認…純淨生命源…座標穩固…】
【…迎接…吾主之觸…】
“載體?純淨生命源?” 重傷的陸鐵山從廢墟中掙扎爬起,機械義肢關節處火花四濺,裝甲嚴重變形。他順著蕭燼(或者說那佔據他身體的意志)空洞的目光望去——目標赫然是**高聳的青銅巨樹本身**,以及樹心冰封藥爐內那相擁的靈體!巨樹蘊含的磅礴藥靈與逆轉星圖的生命能量,還有蘇清寒、血薔薇那特殊靈體融合的狀態,在播種者眼中,竟成了最佳的降臨載體與生命源!
“休想!” 陸鐵山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驅動殘破的機械臂,試圖再次衝向蕭燼。然而,一股無形的、源自深淵巨眼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如同萬噸巨石壓在他的靈魂之上!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機械義肢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液壓油混著鮮血從裂縫中滲出。連抬頭都變得無比艱難。
另一邊,林小悠覆蓋冰霜的身體已蔓延至下巴。極致的寒冷讓她思維都近乎凍結,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燃燒著不屈的意志。她看著孔洞中那雙貪婪的巨眼,看著被佔據的蕭燼,看著樹心冰爐內蘇清寒靈體眉心那瘋狂擴散的漆黑印記和被暗紫荊棘勒入的靈光…一個決絕的念頭,在她幾乎被冰封的靈魂深處炸開。
天醫門最後的傳承,那禁忌的、同歸於盡的秘術——【落魂針·永寂】!
“玄…機…師祖…弟子…不孝…” 林小悠的意念在冰封中艱難傳遞,微弱卻無比清晰。懸浮在她身體上方的九枚古樸銀針,驟然停止了旋轉。針體上,那些繁複玄奧的古老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不再是冰藍,而是**燃燒生命般的熾白光芒!
覆蓋她身體的堅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溫潤的玉質,轉化為一種死寂的、絕對零度的蒼白色。冰層瘋狂向上蔓延,瞬間封住了她的口鼻,只剩下那雙燃燒著熾白火焰的眼眸!
九枚銀針發出悲鳴般的尖嘯,化作九道撕裂空間的熾白流光,目標並非深淵孔洞,也非被佔據的蕭燼,而是**直射青銅巨樹樹心那被冰封的藥爐!
噗!噗!噗!噗!
九道熾白流光無視了青銅樹皮、無視了層層阻隔,精準無比地刺入冰封藥爐之內!目標,正是那纏繞蘇清寒與血薔薇靈體的暗紫荊棘,以及蘇清寒靈體眉心那搏動擴散的漆黑印記!
“呃啊啊——!!!”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混合了蘇清寒與血薔薇雙重聲線的淒厲尖嘯,猛地從樹心爆發!熾白的落魂針,帶著林小悠燃燒生命本源與天醫血脈的終極寒意,狠狠刺入暗紫荊棘與漆黑印記!
嗤——!
如同滾油澆上寒冰!暗紫荊棘瞬間被極致的寒白凍結、崩碎!蘇清寒靈體眉心的漆黑印記更是被九針貫穿,擴散之勢戛然而止!一股源於靈魂本源的、屬於“脊母”殘魂的怨毒與恐懼尖嘯被強行凍結、壓制!
這突如其來的、針對靈體汙染源的終極打擊,如同狠狠捅了馬蜂窩!
“吼——!!!”
深淵孔洞內,那雙巨大的菌骸之眼爆發出驚天的狂怒!恐怖的意志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首當其衝的,就是透過心口藥爐虛影與靈體緊密相連的蕭燼!
佔據他身體的播種者意志發出痛苦的嘶鳴!蕭燼的身體劇烈抽搐,心口包裹藥爐的混亂銀黑能量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股源自深淵母體的、被冒犯的滔天怒意,與播種者意志產生了激烈的衝突和震盪!
就是現在!
蕭燼那被壓制到靈魂最底層的、屬於“人”的意識,在這劇烈的意志衝突中,如同溺死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爆發出全部力量!
意識空間,不再是絕對的黑暗。
這裡化作一片沸騰的、無邊無際的菌骸星海。粘稠的、流淌著暗紅汙血的菌脈如同億萬條毒蛇,纏繞、撕咬著中央一點微弱的人形光焰——那是蕭燼殘存的意識核心。而一個由無數蠕動菌骸構成的、巨大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恐怖陰影(播種者意志),正懸浮在星海之上,發出無聲的嘲笑與吞噬的渴望。
深淵母體的狂怒衝擊波席捲這片意識星海,讓那巨大的陰影劇烈晃動,吞噬的觸鬚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滾出…我的身體!” 蕭燼的意識核心發出無聲的咆哮!他殘存的意念瘋狂凝聚,不再是無謂的抵抗,而是化作一枚**燃燒著翡翠色火焰的針**!這針的形狀,赫然與他X光臂上新生又崩裂的翡翠骨痂同源!針尖所指,正是那巨大陰影的核心——一片不斷閃爍著外星符文的、如同晶片般的區域!
那是播種者意志與這具身體、與心口長生藥爐虛影的強制連線點!
“為了…清寒!為了…薔薇!為了…所有未縫之天!” 意念之針帶著決絕的意志,狠狠刺向那片符文晶片!
嗡——!
意識星海劇震!巨大的播種者陰影發出震耳欲聾的、混合了痛苦與暴怒的嘶吼!翡翠火焰在符文晶片上瘋狂燃燒,試圖將其焚燬、剝離!
現實中的蕭燼身體猛地弓起,口中噴出混雜著銀黑色粘液與鮮血的汙物!心口的混亂能量激烈爆炸般明滅,X光臂上焦黑的面板寸寸龜裂,露出底下被菌骸侵蝕、卻又在翡翠火焰中掙扎修復的骨骼!他的眼神在空洞的銀芒與痛苦的人性之間瘋狂閃爍、爭奪!
這激烈的內部爭奪,瞬間影響了樹根處正在構築的降臨通道。沸騰的暗銀菌骸符文構築速度明顯一滯,孔洞邊緣的熔岩狀物質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那雙深淵巨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疑。
“老陸…就是…現在!” 林小悠被冰封至眼睛以下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卻清晰地傳遞給了掙扎跪地的陸鐵山。
陸鐵山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他死死盯著自己那殘破不堪、液壓油與鮮血混合滴落的機械義肢。飲血的契約…那一直被詛咒、被恐懼的代價…此刻,成了唯一可能的武器!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機械義肢上一塊因撞擊而翹起的、邊緣鋒利的裝甲碎片,狠狠刺入自己**完好的右側大腿**!
噗嗤!
鮮血狂湧!陸鐵山的面容因劇痛而扭曲到猙獰,但他沒有停止,反而將染血的裝甲碎片拔出,然後如同獻祭般,狠狠插入了機械義肢肘關節一處嚴重變形、暴露出的、閃爍著暗紅色能量回路的核心介面!
滋啦——!!!
刺耳的電流爆鳴聲中,裝甲碎片瞬間被染成暗紅!一股狂暴無比、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能量洪流,順著裝甲碎片瘋狂湧入機械義肢!整個機械臂劇烈震顫,發出如同洪荒巨獸甦醒般的咆哮!原本黯淡的液壓管瞬間被暗紅色的流光充滿、鼓脹!嚴重變形的裝甲板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強行復位、加厚、變形!肘關節處彈射出三根猙獰的、旋轉的合金鑽頭,肩部裝甲裂開,升起一座微型但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能量炮口!
飲血契約,最終形態——【血屠】!
代價是陸鐵山的生命力正被那裝甲碎片瘋狂抽取,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面容迅速枯槁。
“雜碎!給老子——關!門!” 陸鐵山嘶吼著,血紅的雙眼死死鎖定樹根處波動不穩的黑暗孔洞。完成變形的【血屠】機械臂,那三根旋轉的合金鑽頭髮出撕裂空氣的尖嘯,帶著他全部的生命力與瘋狂,狠狠轟向孔洞邊緣那些構築通道的暗銀菌骸符文!暗紅的能量炮口同時亮起,目標直指孔洞深處那雙因蕭燼內部爭奪而顯露出一絲空隙的巨眼!
轟隆隆——!!!
【血屠】鑽頭與暗銀符文的碰撞,爆發出堪比核爆的衝擊波!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撕碎了周圍大片被汙染的醫魄針網,失控的嬰兒和血肉靈芝被直接氣化!堅固的青銅巨樹根基劇烈搖晃,樹皮大片剝落!
陸鐵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血屠】機械臂在撞擊後發出瀕臨解體的哀鳴,暗紅光芒急速黯淡。他人在空中,口中噴出的已不再是鮮血,而是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沫,生命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流逝。
然而,這搏命一擊並非徒勞!
孔洞邊緣,大片構築通道的暗銀菌骸符文在【血屠】鑽頭的狂暴撕裂與能量炮的轟擊下,出現了大面積的崩潰與湮滅!黑暗孔洞的擴張被強行遏制,邊緣變得參差不齊,構築的穩定性被徹底破壞!
更關鍵的是,那轟入孔洞深處的暗紅能量炮,雖然未能傷及巨眼本體,卻在它前方猛烈炸開!爆炸的強光和混亂能量流,如同閃光彈般短暫地干擾了那雙巨眼的凝視!
深淵中傳來一聲吃痛的、更加暴怒的嘶吼!巨眼本能地閉合了一瞬!
這一瞬的干擾,對於意識深處正在生死相搏的蕭燼,如同天籟!
“給我——斷開!” 蕭燼的意識核心發出最後的咆哮!那燃燒的翡翠意念之針,趁著播種者意志因外部干擾(通道被破壞、巨眼被幹擾)和內部爭奪(深淵母體怒意)而產生的劇烈動盪,終於狠狠刺穿了那片閃爍的符文晶片!
咔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脆響在意識星海迴盪。
巨大的播種者陰影發出不甘的、充滿惡毒的尖嘯,如同被強行剝離的寄生蟲,從蕭燼的意識核心上被狠狠撕扯下來!無數菌脈觸鬚斷裂,汙血噴灑!那陰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由汙血和菌骸構成的黑光,試圖逃回現實世界樹根處的孔洞!
現實中的蕭燼身體猛地一震,空洞的銀眸瞬間熄滅,屬於人的痛苦、迷茫與虛弱重新佔據。心口包裹藥爐的混亂銀黑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那搏動微弱、卻重新被翡翠色骨痂微光守護的虛影。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更多帶著菌骸殘渣的黑血,X光臂上的焦黑開始緩慢剝落,露出底下緩慢再生的、帶著翡翠紋理的骨骼。
而那道被強行剝離的播種者意志黑光,正尖叫著射向樹根處被破壞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