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氣笑了,
【這麼有主意,幫別人隨意決定生死?
美其名曰能流名千史?
皇伯父又不是甚麼重貴族輕寒門的皇帝。
搞這麼一出,還不願意真的去死。
周成邊就這麼愛惜自己的性命?
旁人的性命就不值一提嘛?】
沈昭話語裡充著巨大的憤怒。盯著周元的目光恨不得給人盯穿。
其他官員也是一臉不能理解。
他們就算是家中有權勢的,每天上值也是兢兢業業的,也不拉踩同僚,頂多就使點小手段。
再說了,朝堂上都是寒門官員。
成長起來不也是成為士族官員了嘛?
就這樣各分半邊天,才是適合大祈的啊!
永寧帝沉下臉,威嚴俱出,
“周元,朕平素太過信任你。
導致你連朕不放在眼裡。
漠視人命,隨意做出這等欺上瞞下之事。
你可還有甚麼話說?”
周元一臉疑惑,恭敬拱手詢問道,
“陛下,您這是甚麼意思?
老臣自詡謹記為官本分,不敢結交旁人。
為官數十載,老臣無愧於心。
陛下,您莫要聽了旁人的誣告之詞!”
周元跪下,眼中有淚,活像一個被皇帝錯怪的忠臣。
永寧帝就坐在上首,面色冷漠,細看還有一絲嘲諷。
周元平日倒是不知道有這樣的好定力。
這是覺得朕沒有證據,沒法對他出手了。
永寧帝呵呵一笑,
“周元,你會明白的。”
沈昭:【瓜瓜,快來證據!
我要丟在周元臉上嘲諷他!
就算他的本心再好,也抵不了他要做的罪惡事。】
瓜瓜:【宿主,按你這麼說,那證據應該是暫時找不出來。
周成邊是唯一一個知道周元所有算計的。
還有那些被派去放所謂證據的幾個人。
這些人都是周元一手救起提拔的。
不管是周成邊還是那幾人,恐怕不會輕易供出來來周元的這個計劃!】
沈昭:【那周元沒對在牢裡的沈二哥出過手嘛?
沈二哥瞧著不是能自盡的人!
他有風骨,絕不是那種遇事就逃避的。】
瓜瓜:【出手過三次!
只是都被永寧帝的人保護了。
但宿主,你別想了。
周元連夜把那些線索都給摸除了!】
沈昭捂著拳頭,想揍人的心達到了頂峰。
【瓜瓜,那周成邊現在在哪?
把他轉來,總有問話的機會!】
瓜瓜:【周成邊昨夜就逃出京城了。
看方向估計是往老家的。
宿主,你還是讓皇帝的人去抓吧。】
沈昭尋思著,這至少是個好訊息。
周元以為沒有實質性證據,皇帝頂天了會罰他關家裡禁足,不會做別的。
畢竟他為大祈付出良多,也是一手提拔寒門子弟。
但永寧帝威嚴的聲音已然響起,
“周元,朕查到你負責的會試一案。
出現了底下官員與學子勾結一事。
這事,你要負起大責。
還有,周成邊是你侄子。
他誣陷沈文湖一事,也是你管教不力。
兩罪並罰,你一品大學士的官職撤掉。
貶為庶民,五代之內不能再科舉。
周元,回老家去吧。
朕看在你過往的功勞,不要你的命。
但也僅僅是這樣,再無半分功勞!”
皇帝這話,等於否認了周元這個人的全部。
他那雙經歷過往風霜還能保持銳利的眼睛。
終於還是渾濁了,染上了世俗的慾望。
眼中含淚,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
那一刻,挺直脊背的身子終究還是彎了。
有幾位官員瞧著不忍心,紛紛為周元求情。
甚至還把沈文糊拉進來了。
“陛下,沈學子也孺慕周大人的才能。
他如今能站在這裡,也是周大人重視寒門教育。
周大人不過一時被小人矇蔽,才有這一事。
陛下聖心明鑑,求給周大人一次機會!”
“陛下,周大人犯的這些不足以抹滅他過去的功勞。
一品大學士官職可以撤,但五代之內不能科舉。
這是否太過嚴重,還請陛下三思!”
周大人一生最重視科舉。
讓他的五代之內都參加不了科舉,無疑是逼他去死!
就算他在科舉一途行事偏激了些,那本心也是好的。
好在沒徹底逼死沈文湖,那是否能網開一面呢?
不少大人都殷切盯著永寧帝,盼望他能收回成命。
君臣僵持了一會,金鑾殿靜的連外面喜鵲吱吱叫的聲音都能聽到。
永寧帝凝視了周元半晌,只是道,
‘周卿,你對朕的命令有甚麼不滿嘛?
只要你說,朕可以給你一個面子!’
永寧帝得承認,那幾個大臣話說得有點道理。
但也就這樣了。
過往周元幹出的實事,他一一看在眼裡。
並一手提拔到了‘一品大學士’的位置。
如今,科舉這事,他妄想抓在自己手中。
以自己喜好做事,全然不顧皇帝的心意。
一心一意要寒門子弟崛起,太過瘋魔了。
周元耳邊其實能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
他終究還是扯出一抹笑,鄭重其事求了皇帝,
“陛下,小民周元認罪。
只是五代實在太過久遠。
周元乞求陛下,能給個機會。
讓小民的後代子孫,三代外就能參加科舉!”
周元把自己的官帽脫下來,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永寧帝看著也有一絲動容,揚聲允准,
“周元,朕準了!
此去山高水遠,切望珍重!”
周元很快就脫下官服,著一身裡衣,離開了這金鑾殿。
皇帝允他收拾半個月,可以帶走家中財物。
一時間,百官思緒都有些複雜。
望著那個蒼老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沈昭湊到沈文湖面前,小聲問,
‘二哥,你剛才怎麼不出聲?
有個大人說你孺慕周元已久。
你為何不反對?’
沈文湖眼中動容也有,溫和一笑,
“昭昭,周元在你心中。
是一個害你二哥這樣的罪魁禍首。
但在千萬學子心中,他確實是我們的指路明燈。
再往上幾個朝代,寒門學子考中科舉名次實在太難。
有出那麼幾個,都是家中燒高香的結果。
而在陛下這個朝代,寒門官員已經能佔朝堂上官員小一半人數了。
這其中固然有陛下頒佈的政策,有學子個人的努力,卻是也離不開周大人的努力。
但二哥沒想到,周大人為了科舉已經能罔顧朝廷律法了。
還瞞著陛下搞出了這一回又一回的事。
二哥能做的,便是不落井下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