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鳴川卻並未被喬世安的話壓住,反而微微一笑,神色從容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緊不慢地回應道。
“喬專員,你這話說的在理,市醫院覆蓋面廣,能解疑難雜症,這確實是金小友大展身手的好地方。”
“可咱們中醫學院,肩負的是傳承與育人的重任,金小友那一手獨門針灸,若是能融入教學,培養出一批精通此道的後輩,那造福的可就不止是當下的病人,更是中醫的未來。”
“況且,市醫院平臺雖大,但論及對傳統醫術的系統性研究與傳承,終究不如學院純粹。”
喬世安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計較。
“馬教授,傳承固然重要,但治病救人是當務之急。市醫院每日面對的急重症患者不計其數,金團長若在,便是多了一道堅實的生命防線。”
“而且,市醫院的臨床資源豐富,能讓金團長在實戰中不斷精進醫術,這對醫術的提升同樣關鍵,並非只在學院裡埋頭教學可比。”
一旁的張富森見兩人爭論漸起,連忙打圓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語氣緩和道。
“二位先別急著爭,咱們說的邀請,前提是得先問問金團長自己的意願。他如今紮根在這小山村,想必有自己的考量,咱們貿然替他做決定,反倒顯得不尊重。”
馬鳴川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卻依舊堅持說道。
“張醫生說得沒錯,意願是關鍵。但咱們作為醫者,有責任為有才華的人搭建更合適的平臺。學院有完善的科研體系,能讓金小友的醫術更好的傳承下去。這對中醫的發展意義深遠,遠非一家醫院能比擬。”
喬世安聽到這話,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轉而望向窗外,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馬教授,我承認學院的傳承意義非凡,可傳承的根基,終究要落在能切實解決病痛的醫術上。”
“市醫院的急診室裡,每一分鐘都在上演生死時速。金團長的針灸之術若能在那裡發揮作用,挽救的不僅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更是為中醫的實戰價值寫下最有力的註腳。”
“臨床經驗是醫術迭代的源頭活水,脫離了一線救治的錘鍊,再好的傳承也可能淪為紙上談兵。”
馬鳴川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眸透著篤定,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堅持。
“喬專員,傳承與實戰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對立面。學院並非脫離臨床,我們的附屬醫院同樣收治各類病患。”
“金小友在學院,既能參與臨床救治,又能將獨門針灸的技法梳理成系統的教學體系,讓更多學子掌握這門技藝,這種傳承的廣度和深度,是單點臨床救治無法企及的。”
“中醫的火種要想長燃,靠的不僅是能治病的妙手,更是能授業的良師,而學院正是培育良師的沃土。”
喬世安聞言,也跟著不依不饒,繼續反駁起來。
“馬教授,你說得沒錯,傳承需要沃土,但沃土的養分,恰恰來自於臨床一線的摸爬滾打。”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
“市醫院的急診、重症、疑難病例,就是最鮮活的教材,金團長在那裡,每天面對的都是最複雜、最緊急的病情,每一次施針都是在與死神博弈。”
“這種實戰的淬鍊,是學院裡對著書本和模擬病例永遠得不到的。”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繼續補充道。
“咱們培養中醫人才,最終的目的是甚麼?是讓他們能走出課堂,走進病房,能解決實際問題。”
“如果金團長的獨門針灸只能在學院裡傳授,卻無法在最需要它的臨床一線大放異彩,那這份傳承,是不是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沒有經過實戰檢驗的醫術,教給學生,他們又怎能真正領悟其中的精髓,又怎能在未來面對複雜病情時有底氣、有把握?”
“喬專員,你把臨床和教學割裂開了。”
馬鳴川輕輕搖頭,語氣依舊平和,
“學院的附屬醫院,同樣設有急診科、重症監護室,每天接診的病患數量和複雜程度,絲毫不遜於市醫院。”
“金小友在學院,不僅能在附屬醫院的臨床一線錘鍊醫術,更能將每一次救治的經驗、每一個疑難病例的思考,第一時間融入教學,讓學生們在學習的同時,就能接觸到最真實的臨床場景,做到學以致用、知行合一。”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淡淡的光,語氣中多了幾分懇切。
“傳承不是簡單的技術複製,而是要讓後人不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金小友的針灸之術,蘊含著獨特的理論體系和辨證思維。”
“這些寶貴的經驗,只有在教學過程中經過系統梳理、深入剖析,才能形成完整的知識框架,讓學生們真正掌握其核心精髓,而不是隻學個皮毛。”
“這種深度傳承,需要的是沉下心來的鑽研和沉澱,而學院的科研環境和學術氛圍,恰恰是孕育這種沉澱的最佳土壤。”
喬世安皺了皺眉,似乎還想反駁,卻被張富森及時打斷。
他抬手看了看錶,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二位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中醫的發展,都是為了金團長能有更好的施展空間,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如此爭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如......”
“你們都不知道金小友身上的醫術,到底代表著甚麼?”
馬鳴川突然的出聲,打斷了張福森的言語。
他長嘆一聲,眼神在喬世安和張福森身上掃視了一圈,神色凝重的一字一句的說道。
“長針透穴,龍虎交戰,回陽九針,溫針,哪一樣放在外面,都是足以讓整個中醫界為之瘋狂的絕學。”
“再說,這些針法可都是在你們兩家孩子身上使用過的。要不然,你們以為,就連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束手無策的急症,憑啥就讓金小友給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