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啥呢?都給我消停點兒!”
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頓時打斷了雙方的爭執。
眾人被這聲怒吼震得一滯,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大個子身材魁梧,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堵厚實的牆壁,將對峙的雙方隱隱隔開。
風雪裹挾著寒氣撲在對方臉上,卻掩不住其眼底透出的決斷。
“吵能解決問題?再吵下去,這天寒地凍的,怕是野豬的肉還沒分,人先凍壞了!”
大個子掃視一圈,目光在老者和二柱子身上各頓了頓,又繼續補充了兩句。
“這野豬是我們帶回來的,雖然我大哥拿它來救人,但這肉到底咋處理,還得是我大哥說了算。”
眾人聽了他的言語,紛紛將目光從其身上轉移,投向了一旁的金戈,眼底帶著些許探究,各自傳遞著自己的心思。
然而,對方卻沒有立即回應,反而緊緊盯著一旁的野豬,陷入了沉思當中。
其實兩者說的都沒有錯,老一輩人謹遵山裡的傳統,救過人命的牲畜,已經不能拿它當作普通野物來處理。
說的直白一點,就拿幾人餵養的獵犬來說,只要救過人,即便在山窮水盡、糧草斷絕之時,也斷然不會將其宰殺充飢。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是對生命恩情的敬畏。
而二柱子這方,其實說的也沒有錯。
這年月,肉食本來就少。再加上他們都是家裡的壯勞力,肩上扛著一家老小的生計,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頭野豬肉浪費。
說起來,自己帶著獵幫幾人參加這次圍獵,收穫也算是不少。
幾人一共帶回來七頭活豬和五頭被打死的野豬,還有幾隻傻狍子和一些小獸。
現在拿出來一頭活豬用於救人,剩下的也足夠自己一幫人食用。
可這山財卻不能獨享,依照老規矩,還得給村民們分點。
只是他這剛一回來,就碰上了自己媳婦放假,還挺著個大肚子。再加上這義診的活動,一時間就給耽擱了下來。
眼下,不僅本村的村民,就連鄰村聽聞義診訊息,都聚集了過來。
眼前這熱鬧又有些混亂的場面,心裡既感慨又犯難。
感慨的是,這義診活動能吸引這麼多人,說明大家對醫療的需求迫切。
犯難的是,原本計劃好的山財分配,如今又添了變數。
思來想去了好一會兒,金戈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四周沉默不語的鄉親們,終於開口。
“規矩得守,日子也得過。”
這話一出,周遭緊繃的空氣微微一鬆。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那頭被捆著的死去多時的野豬。
“這頭野豬畢竟是救過人命的恩獸,我原本是打算把它處理掉的。既然有人不嫌棄,那就留下。”
說著,他轉向二柱子,繼續出聲交代道。
“你帶人把這野豬收拾一下,有不嫌棄的,你就給分了。”
話音一落,二柱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著金戈歡喜地點了點頭。
可老一輩的聽了這話,卻紛紛皺起了眉頭,相互交換著複雜的眼神。
在他們看來,野豬雖是稀罕物,可畢竟救過人。就這麼隨意分食,多少有些壞了規矩。
那拿著菸袋鍋子的老人,清了清嗓子,向前邁了一步,沉聲說道。
“小七,這山裡的規矩,敬山神、敬獵物,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這頭野豬救過人,是義獸,按老理兒,更該妥善安葬,讓它魂歸山林,若是就這麼燉了分食,怕是不妥,也寒了山神的心。”
金戈聽著老者的話,神色並未有半分動搖,目光依舊沉穩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解釋起來。
“老叔,我懂這規矩,也敬重山神。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給鄉親們肚裡添點油水重要。山神庇佑,本就是為了讓咱們人能好好活下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徐不疾的沉穩,讓原本有些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金戈見眾人神色有所鬆動,又接著說道。
“我帶人圍獵回來,本就該和大夥兒同享,這是咱們獵幫的本分。只是眼下,得先把這義診的事兒安頓好,大夥兒的肚子填飽了,才有力氣排隊看病,咱們才能齊心協力把這事兒辦妥。”
二柱子在一旁聽著,早已按捺不住,高聲附和道。
“小七說得在理!大夥兒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看病!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把肉分得明白的。”
說罷,他便招呼著幾個年輕後生,想要將那野豬給抬走。
金戈見狀,立馬又出聲阻止道。
“等下!我這話還沒說完,你著啥急?”
二柱子被其這一喝,腳步頓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不解。
“小七,你方才不也說要先填飽大夥兒肚子?這會兒咋又攔著?”
金戈瞅了瞅他那副模樣,微微搖了搖頭,卻沒有解釋,而是看向一旁的大個子,出聲交代起來。
“大個子,你回去再抓兩頭野豬過來,要活的,肉分給大夥兒,殺豬菜讓鄉親們解解饞。”
大個子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禿頭山的方向跑。
金戈又補了一句。
“挑最壯實的兩頭,活著帶回來,讓鄉親們看著宰,心裡踏實。”
一旁的老人握著菸袋鍋子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容。
他輕咳一聲,語氣緩和了些。
“小七,這......這合適嗎?這活野豬多金貴啊,你就這麼給大夥兒分了?”
金戈的目光掃過圍聚的鄉親們,聲音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叔,眼下大夥兒的身子骨都虛著,空著肚子,就算有藥也難見效。”
老人聽了這話,菸袋鍋子在鞋底輕輕磕了磕,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釋然。
“你這孩子,心思總繞著大夥兒轉,我這老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老叔你這說的啥話,咱們這日子,本就是大夥兒擰成一股繩過出來的,哪有甚麼你我之分?”
金戈對其擺了擺手,連忙沉聲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