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在一旁聽了,停下手中的刀,出聲安慰道,“放心吧,外面的世道亂不了多久了,我們就窩在這小山村,過好自己的安穩日子就行了。”
正說著,金喜善又偷偷溜回了廚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案板上切好的臘肉。
金戈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她,佯裝生氣地說道:“你這小饞貓,怎麼又跑回來了?不是讓你帶著弟弟妹妹們去玩嗎?”
金喜善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小七叔,我饞了,你就讓我在這兒待一會兒好不好?”
金戈無奈地笑了笑,擦乾淨沾滿油膩的雙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乖乖站在那兒看著,這肉都還沒好呢,可別偷吃哈。”
這時,大嫂已經把面揉好了,揪成一個個小團,準備貼麵餅用,“這群孩子可是好多天沒吃到一頓正經飯菜了,難免會嘴饞。等會兒多做點,讓大家都解解饞。”
正說著,金仁誠也把淘好的白米放進鍋內,和臘肉一起煮了起來。
金戈似乎又想到了甚麼,隨即好奇的問起來自家大哥,“大哥,二驢子是不是經常在村裡鬧騰?”
金仁誠神情一愣,緩緩放下手中的柴火,長嘆一聲說道,“唉,這二驢子啊,確實沒少在村裡鬧騰。他這人吧,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整天干著偷雞摸狗,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不跟著生產隊集體勞動嗎?”金戈聞言,皺了皺眉頭,繼續追問道。
金仁誠微微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厭惡,“你看他那身體能幹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連剛來村裡的知青都不如。”
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堂弟,目光中閃過一絲莫名的亮光,接著說道,“這事你也有份!自從你打掉他滿口牙之後,這傢伙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現在瘦得跟個杆兒似的,風一吹就倒,還咋幹活?”
話音剛落,大嫂立馬接過話茬,“可不是嗎?我之前瞧了半天都沒認出來,這變化也太大了,整個人都脫相了。”
金戈回想起當初與二驢子起衝突的場景,狠狠說道,“活該!誰讓他惹到我頭上的,沒給他打死我都算是手下留情了,還敢往我頭上亂扣帽子。”
幾人聽了他的言語,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當初正是風波剛起之時,這要是讓二驢子把帽子扣在他的頭上,那這一家老小的日子可就難過了,說不定都挺不到現在。
這關係到整個老金家的生存,眾人也沒有多說甚麼。
沉默片刻之後,二嫂隨即出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他現在咋變成這樣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看著就慎的慌。”
金戈冷哼一聲,眼中帶著一絲狠厲,緩緩解釋道,“還能咋滴?牙都被打掉了,只能吃些稀的,時間一長就會營養不良。我是真沒想到,這傢伙能活這麼多年。大哥,那他現在靠啥過活?”
金仁誠聞言,眉頭緊皺,語氣中帶著些許怒意,“還能靠啥?就他那樣子一年能掙幾個公分?還不是靠偷!有一次,隊裡分糧食,大家都辛辛苦苦地從地裡往回搬,他卻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從村裡已經堆好的糧堆裡拿走了不少,被發現後還死不承認,跟人撒潑打滾,鬧得整個村子都不得安寧。”
“那咱村裡就沒人能管管他嗎?”大嫂停下手中活計,神色有些擔憂的追問著。
金仁誠嘆了口氣,拿起一根柴火重新添進灶膛,看著跳躍的火苗說道:“也不是沒人管過,可他就是那種滾刀肉的性子,軟硬不吃。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讓人拿他沒辦法。而且他還喜歡到處惹是生非,東家偷完偷西家,整個大生產隊沒有一家沒被偷過,我們生產小組的名聲都被他給弄臭了。”
“哼,這樣的人簡直就是村子裡的禍害,看來我當初打掉他滿口牙還是輕了些。”金戈忍不住氣憤地說道。
“可不咋滴!這傢伙也不知道從啥時候學的,現在還偷看人家大媳婦小姑娘,有時候氣急了,我真想讓鄉親們把他給打死算了。”金仁誠一邊說著,一邊添著柴火,牙齒咬的咯吱響,顯然也是被氣的夠嗆。
一旁的大嫂見狀,趕緊勸誡道,“說啥胡話呢,你們兄弟可別衝動啊。這種人遲早會遭報應,咱犯不著為這號人髒了自己的手。”
金戈微微頷首,臉上掛著一絲笑意,“大嫂放心,我們可不是傻子,現在是新社會,這小子下次要是再犯,咱直接交給國家就行。”
話音剛落,金仁誠聽了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也不知是因為被灶火內的火光烤的,還是因為有了解決二驢子的辦法激動的,臉上冒著紅光,瞪大了眼睛,興奮地說道。
“對啊,我咋就沒想到呢?這主意好,咱不用自己動手,直接交給國家,讓國家教他做人。”
說話間,屋內蒸汽瀰漫,一股臘肉混合著米飯的香味愈發濃郁起來。
金喜善不停抽搐著鼻子,肚子也跟著咕嚕嚕叫了起來。
金戈聽見聲響,隨即笑出聲,“哎呀,先不說這二驢子的破事兒了,飯都快好了,我再炒幾個菜,趕緊讓大家吃飯。”
說著便轉身朝灶臺走去,熟練地抓起菜刀,將二嫂洗乾淨的大白菜快速切成小段,再倒入食用油,開始忙碌起來。
金仁誠則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交給國家,這可真是個妙招啊,看那二驢子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大嫂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幫著金喜善把碗筷擺放整齊,說道,“你們啊,都是豬腦子,連一個驢馬爛子都對付不了,還得是小七腦子靈光。”
金喜善懵懵懂懂的點著腦袋,出聲附和道,“是啊是啊,小七叔最聰明瞭!”
幾人見此情形,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的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幾位長輩為何發笑。
眾人也不再多言,開始忙著招呼其他人準備吃飯。
沒一會兒,一碗碗分量充足的菜餚就被端上了餐桌,除了有大白菜,還有一些泡發的蘑菇和各種曬乾的山貨,以及帶回來的不少雞蛋鹹菜啥的。
只是這木刻楞似乎小了點,一下子容不下這麼多人。要知道,光山谷內生活的大大小小就有四五十口人,現在再加上大伯一家和跟來的張順,將近有著六十人一同進餐,一個一百多平的木刻楞如何能容得下。
“分開吃,分開吃,這旁邊不還有兩座木刻楞嗎,你們帶孩子過那邊吃。”
金戈瞧著喧囂的場景,立馬大聲嚷嚷著安排起來,順便找來空的碗碟,將桌上的菜餚分撥出去。
眾人聽了他的話,幾個女同志分別拉著自己孩子,手中端著飯菜,離開了這座木刻楞。
一些大點的孩子也端著飯碗,向著另一處木刻楞走去。
張順看著這一幕,嘴巴大張,乾嚥了兩口唾沫,緊貼在牆邊,一時還有些不太適應。
等女同志和孩子們都走完了,只剩下一幫大老爺們時,他這才反應過來,微笑著打趣道,“大哥,這以後做飯不得累趴下啊?”
金戈笑著拍了拍張順的肩膀,說道:“習慣了也就不覺得累了。大家之前在山裡都是同吃同住,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也是一種福氣啊。再說了,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動手,做飯這事兒也沒那麼難。”
一旁的金家大伯瞧著熱鬧的場景,面帶笑容,也跟著附和道,“順子,你這剛來,還不太瞭解。這些人能夠聚在一起,全都是小七的功勞。”
張順點了點頭,心中對這裡的生活有了新的認識。他看著眼前這群樸實的人們,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溫暖和凝聚力。
隨著孩子們的離開,一幫大老爺們也紛紛落座。只是這桌子卻也顯得格外擁擠,一群人還是坐不下。
沒辦法,一個個只好端著飯碗,夾點飯菜,在屋內尋找合適的落腳點吃飯。桌上只留下幾位長輩和年紀稍大的金仁誠,金仁義和金戈,阿什庫,趙永勝幾人。
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討論著接下來的新生活。
唐仕章老爺子端起一個大黑碗,輕輕抿了一口碗中的白酒,率先出聲問道,“小七,山裡都安排好了吧?裡面圈養的牲口可別給餓死了。”
金戈放下碗筷,沉聲回應著,“都安排好了,山裡的鹿群和狍群在那地方夠活的。幾隻大爪子我給留在山裡看家了,兩隻花豹倒是跟了過來。”
唐仕章老爺子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欣慰,接著說道:“嗯,這就好。我原本打算等將王老哥送出山就回去的,可你決定都出山,我也就留下來了,那群小調皮鬼我可是有些捨不得啊。”
這時,王乾澤笑著接過話茬,“誰說不是呢!之前在山裡,被一幫小不點整天纏著,別提多熱鬧了。剛回村那會兒,耳邊是清靜了,可心裡卻總覺得空落落的,還真有點不適應。”
眾人聽了,都不禁笑了起來。笑聲在小小的屋子裡迴盪,帶著幾分溫暖與喜悅。
待聲音緩緩落下,金家大伯環顧四周,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小七,現在這麼多人跟著你,你後面是咋打算的?總得讓大夥兒有口飯吃不是。”
屋內眾人聞言,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的投向金戈。
只見他皺著一雙眉頭,低垂著腦袋,眼神盯著眼前的飯碗,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人群沒有再出言詢問,一個個屏息凝神,臉上充滿擔憂,等待著他的答案。
半晌過後,金戈緩緩抬起頭,眼神環顧一週,神色堅定的看著大家,沉聲說道,“大伯,我心裡已經有了些想法。咱們現在雖然出了山,但靠著以前積累的經驗和手藝,應該能在村裡謀出一條生路來。”
不等眾人出口詢問,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了起來,“首先,咱可以利用山裡的資源。雖說人出來了,但山裡那些圈養的牲口、草藥啥的,都是咱的寶貝。等牲口群繁殖壯大了,無論是拿去賣還是自己吃,都能解決不少問題。至於草藥,咱可以採回來炮製好了,拿到公社的藥鋪去換錢。”
“嗯,這倒是個辦法,只是這口糧不太好弄啊,難不成你們每年開春還要回到山谷種地?”金家大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臉上的神色卻依然有些凝重。
金戈聞聲,沒有絲毫猶豫,有條不紊地闡述著,“大伯,咱們村裡能種莊稼的土地不多,想從村民口中分些糧食過來肯定不現實。要是村裡的糧食產量能上來,村民解決吃飯問題,那多餘的糧食他們肯定還是會願意拿出來賣的。”
這話一出,一眾人群隨即呆愣當場,眉頭緊鎖,面露寒霜,神色嚴峻。
金仁誠更是搖起腦袋,語氣悲觀的說道,“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要不是今年村裡有窩子病,公社嫌棄我們的糧食,村民們今年還會餓肚子。這連溫飽都解決不了,上哪兒提糧食產量?”
他的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眾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金戈看著大家沮喪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笑著解釋道,“大哥,你覺得村民們今年嚐到了甜頭,家中有著吃不完的餘糧,不用再擔心捱餓,他們來年還願不願意走上老路?”
“不願意又能咋滴?難不成你有辦法讓公社明年還能不收咱村的糧食?總不至於再來一場窩子病吧!”金仁誠瞪著一雙眼睛,滿臉的質疑與無奈。
金戈微微搖頭,目光中透露出一份自信,緩緩說道:“大哥,我自然不是靠甚麼窩子病來解決問題。咱們得從根源上著手,改變村裡的現狀。”
眾人聽聞,紛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將目光聚焦在其身上。
金仁誠也不禁皺起眉頭,追問道:“你倒是說說看,咋個改變法?”
金戈深吸一口氣,神情肅穆,眼神堅毅,掃視了一圈周圍之人,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分田到戶,包乾包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