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振山察覺到對方兩隻狼青獵犬的變化,目光頓時銳利地掃過小小白,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要知道,能夠進山的獵犬,可都是受過嚴苛訓練,尋常野物根本無法讓它們如此失態。
可眼前這隻渾身雪白的鄂倫春犬,竟僅憑一聲低吼便鎮住了兩隻狼青,其來歷顯然不一般。
他微微眯起眼睛,轉頭對著金戈笑了笑,忍不住打趣道。
“金把頭,你這狗不一般呢!一聲低吼就能壓制住兩隻狼青,看來也是在山林裡橫貫的主。”
話音一落,眾獵戶瞧了瞧小小白,又看了看緊張的兩個新人,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只是這言語傳至兩個新來的年輕人耳中,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握著獵槍的雙手下意識的緊了緊。
其中那位身穿軍大衣的年輕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梗著脖子說道。
“關把頭,聽你這話是瞧不起我們兄弟倆。這狗雖然看著挺兇,可咱們兄弟倆也不是吃素的!這進山的規矩我們懂,帶著這兩隻狼青,就是奔著黑瞎子來的,哪能讓一隻白狗給壓了氣勢!”
關振山聞言,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審視,緩緩開口回應著。
“這山裡的熊瞎子,力大無窮,兇猛異常,尋常獵隊遇上都得掂量掂量。你們初來乍到,雖說有股子衝勁,但真到了真刀真槍拼殺的時候,沒點真本事,怕是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那穿軍大衣的年輕人聽了這話,臉上的倔強更甚。
“就這兒?你也不看看我們用的啥槍?這可是老毛子那邊的‘伊爾熱27’,一槍下去,就能給黑瞎子的腦袋開個窟窿。”
關振山聽著對方語氣中的些許得意,眼神不緊不慢的瞟向二人手中的獵槍。
這槍是立雙管的獵槍,分上下管,上管可擊射三十米以內的野物,下管可打獨頭彈,80 米內能擊穿野豬胸膛,是專門用來打大獸的。
整個槍身窄長利落,比平雙更 “精神”,不顯笨重。
機匣刻紅星 +ИЖ-27 鋼印,鍍鉻槍管冷光,零下三十度不生鏽,俗稱“27立把子”。
這玩意確實不多見,他也只有在邊境林場,偶爾見林場幹部用過這槍。
據說這槍,在黑市裡能換300斤糧食加五張黑貂皮。
不過想一想這兩小子的身份,手中能有這雙管立把子,也就不足為奇了。
關振山的目光從槍上挪開,重新落回年輕人那張滿是傲氣的臉上,剛想張嘴再說些甚麼,卻被一旁的金戈出言所打斷。
只見他右手不自覺的在腰間蹭了蹭,聲音冷淡的說了聲。
“把槍收起來!這裡都是自己人。下次再讓我瞧見你拿槍亂指,就老實在林場待著吧。”
說完,他一個呼哨打出,將小小白給招了回來。
邊上的大個子瞧著自家大哥蹭手的動作,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兩下。
以他對自家大哥的瞭解,這是要出手教訓人,抽鞭子的前兆。
關振山被其這一打岔,也不再追究此事,而是眼神掃過人群,朗聲囑咐起來。
“今日進山趕仗,不敲鑼、不吶喊、不放槍,只敲木梆、吹低哨,把外圍散獸往葫蘆溝裡攏。誰亂了規矩,誤了大局,就別在獵隊待著!”
說著,他停頓了下,別好手中的菸袋鍋子,又補充了一句。
“把昨晚發給你們的紅腰帶都繫上,免得進山誤傷人。”
眾人聞言,紛紛應聲,動作麻利地從腰間摸出那根紅布帶,熟練地系在腰上。
那一抹紅在灰撲撲的衣衫間格外醒目,既像暗夜裡的警示燈火,又透著幾分獵隊特有的肅殺規矩。
兩個新來的年輕人見狀,也收斂了各自的傲氣,取出一條紅布帶,安心的系在自己腰間。
待一切準備妥當,關振山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抬手朝著身後山巒的方向一揮。
“時辰不早,按老規矩,除了打伏的不動,其他的都動起來。”
隨著總把頭一聲令下,獵隊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腳步沉穩卻毫無聲響,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朝著蒼茫的山林悄然進發,只留下山腳下幾縷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息,與漸行漸遠的身影一同隱入山林的靜謐之中。
金戈瞅了瞅兩個年輕人,微微頷首,沉聲說了句。
“走吧,你們兩個跟緊我,要不然,在這林子裡出了事情,我可不負責。”
兩個年輕人忙不迭點頭,腳步緊緊跟在幾人身後,目光不敢有絲毫遊離,只盯著前方那道沉穩挺拔的背影。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沙沙作響,卻又被刻意放輕的動靜壓得幾不可聞,與獵隊眾人默契的節奏融為一體。
一旁的大個子側頭瞥了眼身後兩個年輕人,見他們繃緊了身子,額角隱隱沁出細汗,便壓低聲音叮囑著。
“別光盯著腳下,耳朵得豎起來,林子裡的動靜比眼睛更要緊。”
兩人感受到這緊張的氣氛,不敢怠慢,耳朵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拎了起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風掠過鬆枝,帶起細碎的雪粒簌簌落下,遠處隱約傳來山雀短促的啼鳴,又被厚重的積雪吞沒了大半。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眾人來到自己所在的葫蘆口的位置。
這邊剛一站定,遠處的山林中就傳來忽隱忽現的“篤篤”響。
金戈知道,這是其他隊伍趕仗已經開始了。他也不耽擱,快速讓幾人分別帶著獵犬,埋伏在其他位置,靜等獸群入圍。
這外圍趕杖隊也是有講究,負責圍場最外圍,沿著前幾日佈下的圍線推進,手持木杆輕輕撥動灌叢、敲擊樹幹。
那“篤篤”的聲響,就是他們敲擊樹幹發出的聲音。
偶爾吹三短一長的低哨,驅趕落在後面的散獸、孤獸。
遇到零星狍子、山兔,只用工杆驅趕,絕不追擊。
有野物試圖衝開圍線,也會被隨身的獵犬小隊圍堵。
它們低吼威懾,不撲不咬,硬生生將其逼回圍場範圍。
全程推進速度極慢,每走一段,便要停頓片刻,讓受驚的獸群慢慢平靜、抱團,再繼續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