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緩緩開口,將塵封的記憶一點點揭開。
“當初為了躲避那場動亂,從風波一開始,我就帶著家人和兄弟們逃進山裡。”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周身的氣場也隨之一變,不再是先前的沉穩內斂,而是透著一股凜冽的鋒芒。
“一次外出置辦東西的時候,從村裡人口中得知,我那嫁到褲襠溝的大姐,在婆家受到不公,被打的只剩一口氣。我心中氣不過,這才尋上門去。”
眾人聽著其中的原委,原本安靜的廳堂裡,有人忍不住長嘆一口氣,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或是驚詫,或是唏噓。
關振山微微眯起眼睛,指節叩擊桌面的節奏緩了緩,像是在細細琢磨金戈話裡的分量,半晌才沉聲道。
“老弟,你為了這事,當年可鬧出不小的動靜,事情都傳到咱這旮瘩來了。”
金戈的目光掠過眾人,語氣沉緩,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冷硬。
“我當時趕到褲襠溝,大姐已經被扔在柴房裡,渾身是傷。那婆家的人見我找上門,不僅不反思,反而當著我面罵我大姐是賠錢貨。”
他頓了頓,眼底的鋒芒更甚。
“我那時年輕氣盛,看著大姐的模樣,哪裡還能忍得住,當下就與那婆家的人動了手。”
關振山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裡多了幾分理解。
“怪不得當年那事鬧得滿城風雨,各種傳言滿天飛,卻沒人能說清真相。只是,這虎群圍村又是咋回事?”
金戈聽到對方提及虎群,嘴角忍不住顫抖了兩下,無奈繼續說道。
“虎群確實有這事,當初我和兄弟們進山,一次在山裡討吃食的時候,遇見兩虎打架,結果一隻被當場咬死,另一隻雖然贏了,卻也是滿身傷痕。”
“我心中不忍,就出手救了它。沒想到這傢伙傷好之後,就賴著不走了。沒多久,又被它拐來一隻雌虎。這一公一母就跟著我們在山裡生活,直到一胎生下三隻虎崽。”
“也就是那個時候,虎群跟著我去了趟褲襠溝,這才有了虎群圍村的傳言。”
眾人聽的入神,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瞪大雙眼,似在腦海中拼湊那驚心動魄的場景。
過了好一會兒,有人忍不住再次出聲,好奇的追問道。
“那後來呢?大爪子可不是鬧著玩的,金把頭你就不擔心它們傷著自己人?”
金戈聞聲,眉頭微皺,輕輕搖了搖頭。
“哪還有啥後來啊!幾隻虎崽子在長大之後,就被成年雄虎給攆走了。我和家人在山裡待了幾年,結婚有了孩子之後,也從山裡搬了出來。只有一頭從小餵養的白虎,現在還跟在身邊。”
說著,他又停頓了一下,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可奈何。
“這頭白虎和別的大爪子不一樣,我當初要不將它留在身邊,估計也活不過成年。畢竟,那一身白色在夏季的山林太過顯眼。”
眾人聽著他那有條不紊的講述,眼中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剛才追問的人也收起了臉上的好奇,輕聲感慨道。
“能把山中猛獸養在身邊,金把頭你這份心性,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金戈聞言,只是擺了擺手,目光柔和地看向對方,語氣裡帶著些許釋然。
“不過是緣分罷了,諸位可別學我。我從小跟著師父練了些拳腳,一頭大爪子我自信還是能夠應付的。”
話音一落,眾人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除了震驚之餘,也多了幾分恭敬。
關振山再次抱拳拱手,對其深深行了一禮,語氣中滿是欽佩。
“金把頭這份膽識與擔當,關某今日算是真正見識了。來!我敬老弟一碗。”
說罷,便端起酒碗,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豪邁之意盡顯。
金戈也不推辭,兩人相視一笑,也隨之將酒送入口中。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淌,驅散了山間的寒意,也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熱忱。
其餘獵戶見狀,也紛紛端起酒碗,齊聲高呼,一同向其敬酒。
一時間,碗盞交錯,歡聲笑語,原本因猛獸帶來的緊張氛圍,此刻全然被這熱烈的情誼所取代。
金戈一一回應著眾人的敬酒,這份真誠與豪爽,也讓每一滴酒都化作了情誼的紐帶,將眾人的心緊緊相連。
也就是在這次,金樂終於見識到了自家七叔的酒量。
一眾獵戶除了幾個自己人之外,將近四十人的輪番上陣,也沒能把他喝趴下,反而越喝越精神。
要知道,這酒可是林場專門為這群獵戶準備的燒刀子,最低都是65°,而且用的還不是小瓷盅,都是茶碗一口悶。
一口下去,先是舌尖一麻,緊跟著一股熱流順著喉嚨往下燒,火辣辣地直扎胃裡,真跟刀子刮過似的,辣得人齜牙咧嘴,卻又大呼過癮。
可金戈卻來者不拒,你敬我一碗,我再回敬你一碗,一來一回,就是兩碗酒下肚,看的一旁的金樂牙齒都打顫。
起初,關振山和林場的領導幾人見他這喝法,還有些擔憂。
但很快,這份擔憂便被眼前的景象打消了。
只見金戈面色不改,眼神依舊清亮,說話沉穩有力,絲毫沒有醉態,反而越喝越顯豪邁。
那端起酒碗與眾人的相碰,每一次撞擊都乾脆利落,酒液入喉的聲響豪邁乾脆,彷彿那不是灼人的燒刀子,而是尋常的清水。
關振山和王大山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在這林子裡闖蕩多年,見過不少能喝的人,可像金戈這般以一敵眾、越戰越勇的,還是頭一回遇見。
隨著酒過三巡,眾人的興致被徹底點燃。
金戈藉著酒勁,講起當年在山中拯救冰凍的狍群,又與上百隻狼群周旋的經歷。
那些驚險萬分的過往,被他用帶著笑意的口吻說出來,聽得眾人時而屏息凝神,時而拍腿叫絕。
燒刀子的烈性在體內燃燒,不僅沒讓其失態,反而讓他的談吐間多了幾分灑脫與通透,那些藏在心底的江湖義氣、兄弟情分,都隨著酒意酣暢淋漓地流淌出來。
金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還擔心七叔喝多了會失態,此刻卻徹底放下心來,原來自家七叔當初說的海量,真不是自己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