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完這支隊伍,李允正在此停留了兩天之後,隨即返回四九城。
也就在他走的當天,金戈跟著將李勝軍及其幾位戰友也送到了軍犬基地,和原來的隊伍一起,參加集訓。
雖然另一位戰士的身體還未徹底康復,但學習一些粵語和英語還是可以的。
幾天之後,秦靈塵送上去的審批報告終於下來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金戈那便宜姐夫的判決書。
由於主犯已死,那便宜姐夫和他的同夥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
人被收監在了省城的監獄,那裡關押的大多都是重刑犯,此時的對方被押解至監區,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懲戒。
從前來送信的公社幹部口中,金戈還得知,當初被自己打掉滿口牙的那位惡毒婆婆,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農場去世。
而親手被自己擊斃的姐夫老爹,也是病入膏肓,苟延殘喘。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長時間,可卻放心不下心中的執念。
當得知趙君佑不是趙永勝的親生兒子後,便固執的認為,那就是自己的親孫子。
為此,他不惜買了把老洋炮,寧願動槍,也要把自己的孫子接回去。
也正是如此,金戈這才知道,那便宜姐夫瞧見自己出現時,那滿臉的恨意因何而來。
原來,他自己母親的離世,全都歸結在了自己身上。
同時,也想明白了,當初看見那姐夫老爹的臉色時,為何會透著一股死氣。
這也不難怪,十幾年的農場改造生活,早已將他的精氣神徹底磨滅,身體也在長期的勞作與壓抑中被拖垮。
金戈沉默地聽完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以為,十幾年前的那場衝突的終結意味著恩怨的了結,卻沒想到,那些深埋的仇恨,竟會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催生出新的波瀾。
那姐夫老爹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奪回所謂的“孫子”,這份扭曲的執念,與其說是親情,不如說是一種被仇恨與不甘異化的執念。
待公社幹部走後,金戈獨自站在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思緒翻湧。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秦靈塵緩緩走到其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時,他這才被驚醒。
“小七,現在上面已經同意咱們在這兒修建新道觀,你後續是咋打算的?”
金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遠處的山巒收回,落在了自家大師伯手中拿著的審批同意書上。
“大師伯,上面既然答應了,那咱們就趁熱打鐵,免得到時候上面反悔。”
“可這材料從哪弄?要知道,修建一座道觀,光花費的材料可不是少數?”
秦靈塵微微蹙起眉頭,目光中滿是憂慮,將手中的審批同意書又攥緊了幾分。
金戈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後緩緩開口。
“大師伯,咱們先別急著發愁,辦法總比困難多。這山裡最不缺的就是石頭和木材,不行等小天他們回來,咱們進山自己砍。”
秦靈塵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可隨即又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可採石伐木並非易事,既需要人力,又得耗費不少時間,而且還得保證安全。再者,光有石頭和木材還不夠,石灰、瓦片這些材料也必不可少,總不能讓道觀一直露天搭著。”
金戈輕輕摩挲著下巴,腦海中不斷盤算著。
“要不咱花錢買?到時候在請村裡的鄉親們幫忙。”
秦靈塵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凝重的否決道。
“花錢買確實能解燃眉之急,可石灰、瓦片這類材料,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這可都是公家的,需要票據和建材指標才行。”
金戈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在四周的山林與腳下的土地間來回逡巡,像是要從這熟悉的一草一木中,尋出一條破局的路來。
可惜,由於時代的侷限性,這年月,就是有錢都買不到東西,除非動用自己的金手指。
然而,如此一來,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大批材料,要是被有心人發現,甚至舉報,那可是連解釋都解釋不清。
金戈的目光陡然一沉,那股想要動用金手指的念頭剛冒頭,就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太清楚這時代對“異常”的警惕,憑空變出大批建材,無異於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激起的漣漪足以將他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修建資格徹底掀翻,甚至牽連師伯,讓這份來之不易的審批化作泡影。
沉默了半晌,金戈緩緩鬆開手,掌心留下淺淺的指痕,卻也逼得他徹底拋卻了投機取巧的念頭。
他抬眼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目光掠過茂密的林海,忽然定格在山腰處一片白雪覆蓋的土坡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然。
“大師伯,既然不能走捷徑,咱們就按最笨的法子來。”
他的聲音沉而穩,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篤定。
“石灰咱們自己燒,瓦片咱們自己制,就地取材,把山裡的土和石頭都變成咱們的材料。”
秦靈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眉頭舒展開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是眼下唯一穩妥可行的路。
“自己燒石灰、制瓦片?”
他輕聲重複著,像是在確認可行性,又像是在盤算其中的細節。
“這法子雖笨,卻最穩妥,不用沾公家的指標,也不用擔額外的風險,只是這其中的門道,咱們得摸清楚。”
金戈重重點頭,目光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待會兒我就去村裡楊大爺家,他們家世代都是木匠,肯定有熟悉的石匠和泥匠。到時候我親自上門請教,或者花錢請來指導。等小天他們回來,就讓他們帶著鄉親們進山採石、挖土,再找幾處合適的空地搭起窯爐,先把石灰燒出來,再慢慢琢磨瓦片的事。”
秦靈塵聽著金戈條理清晰的安排,眼中的憂慮漸漸被欣慰取代。
“好!就按你說的辦。咱們這新道觀,本就是要憑著自己的雙手建起來,才更有意義。咱們一步一個腳印,總能把道觀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