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軍望著眼前這不知名的液體,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想到自己被瘴氣折磨的痛苦,想到金戈的悉心照料,他還是咬了咬牙,緩緩張開嘴,將藥液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只是這一口下去,他隨即愣了一下。液體入喉,只覺微腥微鹹,隨即化開,一股醇厚溫和之氣漫散開來。
“愣著幹啥?趕緊喝!”
金戈看著他的舉動,聲音裡帶著幾分催促,目光卻始終落在對方臉上,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李勝軍回過神,喉結輕輕滾動,將口中餘下那點藥液嚥了下去。
不等其出聲追問,金戈立馬又將那破陶罐塞入其懷中,出聲叮囑著。
“抱著,要是感覺不舒服,就往這裡吐。”
李勝軍被自家大哥這一舉動弄的一時摸不著頭腦,只得服從性的將懷中破陶罐抱緊,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圍觀的眾人瞧見這一幕,臉上的神情各異。
有帶著幾分擔憂的,也有眼中閃過疑慮的,可卻無人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在兩人身上。
然而,就在這幾息的工夫,人群瞬間察覺到李勝軍的變化。
只見他渾身猛地一顫,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嘔響。
“呃…… 呃啊~”
他渾身劇烈顫抖,面板迅速泛起一層青黑之氣,毛孔中滲出細密的、帶著腥穢的黑汗。
緊跟著,大口咳出黑褐黏膩的濁痰,吐到其懷中的破陶罐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刺鼻的氣味。
金戈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目光卻始終落在李勝軍身上,眼神裡雖有凝重,卻透著幾分篤定。
他迅速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動作看似輕柔,卻拍打著幾處穴位。
“撐住,把這口濁氣吐乾淨,別憋著。”
李勝軍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鑽心的難受。
可聽到自家大哥的聲音,他本能的強撐著配合,每一次咳出濁痰,都像是把身體裡積壓的汙穢一點點剝離。
破陶罐裡的黑褐黏膩之物越積越多,腥穢的氣味愈發濃烈。
圍觀的人群忍不住往後退了退,有人下意識掩住了口鼻,卻依舊不肯移開目光,眼中的擔憂漸漸被震驚取代。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排毒景象,更沒想到那陶瓷罐中的液體如此霸道。
待李勝軍的咳喘漸漸平息,金戈才鬆開扶住他的手,目光掃過陶罐裡的東西,沉聲道。
“別慌,這是藥力在逼出你體內殘餘的瘴氣之毒,吐出來便好。”
說罷,他轉頭又對著身後人群叮囑道。
“去端盆溫水和乾淨毛巾過來,給他擦拭一下。”
話音一落,原本守護在李勝軍跟前的兩位戰友,立馬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清水被端了進來,李勝軍的寒戰也停了。
待其兩位戰友用溫和的清水擦去他臉上冒出的黑色汗珠時,原本青黑的面色頓時轉白,再慢慢透出淡紅。
呼吸也從濁重窒息,變得平緩悠長。
金戈見狀,指尖並起,以指代針,快速點按病人人中、天突、膻中、中脘、氣海、湧泉幾處大穴。
引動氣血,助黿血掃蕩餘毒。
“呼……”
李勝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睛緩緩睜開,眼神從渙散變得清明,啞聲道。
“大哥,我感覺身子輕快多了,你這藥可真管用。”
話語帶著幾分欣喜,也讓人感到多了些許中氣。
周圍看的心驚不已。
方才還說話有氣無力之人,一碗液體下去,竟當場回神。
金戈淡淡開口,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行了,過個三五天就能下地了。”
李勝軍聞言,神情終於透出如釋重負的輕鬆。
屋內的秦靈塵和王乾澤兩人見其神色緩和下來,紛紛上前,一人握住對方一隻手臂,把起脈來。
片刻之後,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瞳孔微縮,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來對方的震驚。
李勝軍瞧著兩位長輩沉默不語,心中又是猛地一緊,趕忙出聲追問道。
“王爺爺,秦爺爺,我這身子……”
“小子,有你大哥在,你還怕啥?”
話未說完,便被率先收回手的秦靈塵所打斷,眼中的震驚漸漸化作一抹欣慰,緩緩開口道。
“脈象雖仍顯虛弱,卻已平穩有序,根基算是穩住了。”
王乾澤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語氣中難掩讚歎。
“非但穩住了,而且氣血流轉之速,比起尋常調養還要快上幾分。”
聽到這話,李勝軍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開,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重重靠回枕上,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泛起劫後餘生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中,又多了幾分對自家大哥的敬畏與感激。
“李家小子,你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等身體痊癒之後,體質反而會比中毒之前更強壯。”
王乾澤捋了捋鬍鬚,不急不緩的又補充了一句。
李勝軍聽聞此言,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原本因劫後餘生而略顯鬆弛的神情,此刻又添了幾分振奮。
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子,卻被秦靈塵抬手輕輕按住,語重心長地說道。
“莫要心急,雖說體質因禍得福,可眼下你身子尚虛,還需好生將養些時日,切不可逞強。”
王乾澤也在一旁點頭,目光中滿是關切。
“正是如此,此次雖化險為夷,可那毒邪畢竟損傷過經脈,後續調養容不得半點馬虎。”
李勝軍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鄭重,他深知此次能撿回性命,全靠大哥與兩位長輩的相助,這份恩情,他早已牢牢記在心底。
一旁的金戈並未多言,只是將其懷中的破陶罐小心的拿了回來,遞給一旁的另一位戰士,神情嚴肅的叮囑著。
“這陶罐裡的濁痰需妥善處理,切不可隨意丟棄,免得汙了地方,再生事端。”
說完,便轉頭看向另一處的病床上,腦袋直晃悠,早已迫不及待,脊柱受傷的戰士。
“彆著急,你的病情還需要一味主藥,我先去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