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方的言語中,金戈可以判斷出來,來的這群人顯然都是縣城各部門的一把手。
身穿舊軍大衣的自稱是武裝部人員,那身著藏藍警大衣肯定就是公安部門的領導。
至於為首的那位,就更不必多說,肯定是縣裡的一把手。
他如何也沒想到,僅僅一個綁架兒童,竟然能驚動幾位連夜趕來。
說起來,也是金戈兩世為人都沒在政圈待過。
這裡面的道道,他確實摸不透。
其主要原因還是秦靈塵這位離休老首長的身份,因為當年打過仗,有資歷,有人脈,地方不敢不重視。
幾個人站姿筆挺,神情嚴肅,完全是下級對上級的姿態,沒有半點縣裡主官的架子。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外間風雪刮過窗紙的聲響,以及土炕下柴火偶爾噼啪一聲。
秦靈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孩子沒事,人沒事,就是萬幸。但這事性質惡劣,持槍行兇,目無法紀,必須從嚴從快,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幾人立刻齊聲應道。
“是!堅決按首長指示辦!”
秦靈塵微微頷首,臉上的緊繃感稍緩,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有,那一槍是他開的,一切口供都按流程走,不要有絲毫偏袒。查明真相後上報軍區部隊,調查過程必須全程公開透明,接受群眾監督,每一步都要經得起檢驗。”
說罷,他抬手看了看錶,又補充道。
“時間不早了,現在就別折騰了,今晚就在這湊合一夜,其他的等明天一早再說。”
幾人聞言,立刻挺直腰板,又齊聲應下。
也虧得這大隊部屋內的炕大,要不然還真擠不下這些人。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太陽剛剛升起,陸續又有車輛進村。
這次,不僅縣城的幹警來了,就連公社的領導也都一個不少。
人員一到位,審訊調查的工作就迅速展開。
當村民們得知,就連縣裡的縣太爺都親自到場時,村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原本還湊在村口小聲議論的村民們,此刻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卻又忍不住踮起腳,目光追隨著那些身著制服、神色肅穆的工作人員。
幾個平日裡愛湊熱鬧的後生,更是順著牆根貓著腰,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縣城來的幹警們則分工明確,有的負責整理筆錄,有的跟著村幹部挨家挨戶核實目擊證人,動作麻利又井然有序,絲毫沒有拖沓的跡象。
審訊室裡,那名持槍行兇的嫌疑人被兩名幹警牢牢看管著,低著頭,雙手被銬在身前,先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負責審訊的幹警正依照流程,一字一句地核對身份資訊,宣讀相關權利義務,語氣嚴肅而規範。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對著身邊的村民感慨道。
“看來咱們村,確實出了個大人物。往後誰還敢仗著點勢力胡作非為,就得碰碰小七手裡的槍硬不硬。”
老人的話音剛落,身旁幾個後生便互相擠了擠眼,壓低聲音嘀咕起來,話語裡滿是對金戈的佩服與敬畏。
不遠處,一位公社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幾分釋然,朝著老人拱手行了一禮,朗聲道。
“老叔,你說得在理!這些年咱們公社被那股歪風邪氣攪得不得安寧,往後咱村裡的規矩,總算有了硬氣的撐腰人,鄉親們過日子也能踏實了。”
村民們聽了這話,紛紛點頭附和,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舒展開來。
有人開始主動幫著幹警們引路,有人端來熱茶遞到忙碌的工作人員手中,原本有些壓抑的村子,漸漸透出一股踏實安穩的氣息。
臨近中午,調查工作徹底結束,嫌疑人的作案動機、槍支來源以及過往的違法記錄都有了清晰的脈絡。
秦靈塵聽取了最新的彙報後,眉頭稍稍舒展,卻依舊強調。
“細節必須反覆核對,證據鏈一定要完整閉合,不能留下任何漏洞。”
幹警們和公社領導紛紛領命,立刻投入到下一步的核查工作中。
待一組幹警跟著村幹部核實完目擊證人後,負責整理筆錄的幹警將一份份證據和筆錄仔細歸檔,動作一絲不苟,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核查。
夕陽漸漸西沉,將整個村子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忙碌了大半天的工作人員們終於完成了全部調查工作,縣城來的帶隊幹警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秩序井然的現場和逐漸安定下來的村民,欣慰的點了點頭。
村民們圍在一旁,看著幹警們有條不紊地收尾,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紛紛唸叨著,往後村裡的日子,總算能安安穩穩地過了。
晚上,村裡也為這幫勞碌一天的工作的人員準備好了晚飯,一大批隊伍在此又停留了一夜過後,這才安心的離開。
自此,金戈所在的村子裡,有著一位官比縣長還大的傳言,徹底傳開。
第二天早上,秦靈塵和金戈目送隊伍離開,等整個隊伍消失在道路盡頭後,秦靈塵這才轉過頭來,望向自家師侄。
“小七啊,下次可別再這麼魯莽了,這次有諸多鄉親們的證詞,可以讓你安然身退,可下次呢?當你習慣了使用手中的武力來解決事情的時候,再想回頭,怕是就難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告誡,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既有擔憂,也有期許。
金戈垂著頭,雙手垂在身側,腦海中回想擊斃對方的時刻,現在想來,確實有些魯莽。
他沉思片刻,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
“師伯,我記下了。往後行事,定會三思而後行,絕不再憑一時意氣用事。”
他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子堅毅,顯然是把對方的話真正聽進了心裡。
秦靈塵見他認錯態度誠懇,神色稍緩,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也溫和了幾分。
“知錯能改,便不算晚。你本性不壞,只是這一身殺氣太重了些,遇事少了幾分沉穩。這江湖路遠,往後的風雨只會更多,僅憑一身勇力,終究走不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