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眾人的驚呼在寂靜的林間炸開,驚得幾隻棲息在枝頭的鳥撲稜稜飛起,攪亂了凝滯的空氣。
一群人紛紛圍攏過來,目光在金戈與那野人之間來回巡視,臉上的驚愕與疑惑交織成一片。
金戈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抬手止住眾人躁動的勢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力感,緩緩解釋起來。
“當年,我在林子裡遇到楊清海的幾個部下,被我趁著夜色制服。為了確保那洞內的火器訊息外露,遂下了死手。用金針刺穴的手段,將他們的神智徹底破壞。”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地上的身影,輕嘆了一聲。
“我原以為,這深山老林中,幾人肯定活不了。就算僥倖存活,也會成為一個呆痴的傻子。沒想到這人卻熬了過來,還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眾人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繃緊,目光再次聚焦在野人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有震驚,有敬佩,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置信。
大個子鬆開攥緊的刀柄,掌心已被冷汗浸溼。他瞪大了雙眼,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哥,你是不是搞錯了?或者認錯人了?”
這話一出,身邊之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就是,大哥你瞧這人面貌都看不清了,你真能分辨出來?”
“沒錯!弄的不好這是個老洞狗子呢。”
金戈卻堅決的搖了搖頭,手指撥開對方頭頂位置的密發,露出滿是泥垢的頭皮。
“不會錯的。當年我親手處置他們時,沒有留有餘地,直接刺的百會穴。雖然這麼些年過去,頭皮早已癒合,可針痕入骨,卻是消不掉的。”
話音一落,邊上的秦靈塵摘去手套,指尖在對方百會穴輕輕一按,便在正中尋到一粒微不可察的硬結。
他緩緩收回指尖,對著圍觀的人群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得到確認,皆是一怔。
大個子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乾澀,有些不安的問道。
“可……可就算真是他,這些年他究竟是咋熬過來的?”
金戈直起身,目光望向遠處幽深的山林,語氣中滿是感慨。
“這深山之中,猛獸橫行,尋常人別說存活,怕是連幾日都難以支撐。他能活到現在,想必是有著超乎常人的本能與機緣。”
沉默許久的秦靈塵,皺著眉頭,目光鎖定在地上的野人身上,神情有些沉重。
“小七,你當年用金針刺穴破壞他們的神智,雖是為了保守秘密,可此舉終究太過狠辣。當年種下的因,今日結出的果。當年封下的神,今日等來的人。”
大個子聽著對方的話語,眼中充滿了不解,疑惑的詢問起來。
“啥意思?”
秦靈塵輕嘆了口氣,目光從野人身上緩緩移開,看向大個子,耐心解釋道。
“當年百會穴那一記金針,鎖的是神智,封的卻是塵緣。而今狹路相逢,不是巧遇,不是刻意,而是命數牽線,山狗子做媒。一切皆是緣法。”
大個子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可心裡那股不安卻愈發濃烈。
他抬眼望向那野人,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既有對自家大哥過往手段的驚心,又有對眼前人頑強生命力的震撼。
猶豫片刻後,又問道。
“那……那現在咱們該拿他咋辦?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地質隊離著咱們還不遠,要不給他們送去?”
金戈收回望向山林的目光,神色沉重地看向眾人,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送!那個地質隊,是國家機密部門。要是把這野人送過去,最終的結果也是淪為研究的物件。大師伯說得對,當年種下的因,今日就有我來承擔,帶上吧。這天也快黑了,咱們先找個地方歇腳。”
人群聽了他的話,雖心中仍有諸多疑慮,卻也明白此刻沒有更好的選擇,便紛紛點頭應下。
一行人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將野人攙扶到犴達罕的背上,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天色愈發暗沉,粗壯的山林將原本就微弱的光線遮擋的所剩無幾,腳下積雪在馬蹄的踩踏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隊伍尋到一處避風的位置。
眾人動手搭起一個寬大的雪窩子,將犴達罕背上的野人安置其中。
金戈蹲下身,藉著微弱的火光仔細檢視野人的狀態,只見他雖氣息微弱,但眉宇間仍透著一股倔強,顯然生命力極強。
金樂小心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詢問道。
“七叔,他啥時候能醒來?”
金戈搖了搖頭,語氣無奈的回應著。
“不好說,地質隊使用的麻醉劑都是防止猛獸的,劑量大。我也不確定他啥時候能醒來。”
大個子挨著秦靈塵坐下,忍不住追問道。
“秦大伯,你說這野人,他還能恢復神智不?要是他一直這麼渾渾噩噩的,咱們帶著他,往後的路可咋走啊。”
秦靈塵愁眉不展,輕嘆一聲。
“金針刺穴,封鎖神智的力度,遠超尋常手段,想要恢復,談何容易。不過,緣法既然已經將咱們牽在一起,總會有轉機,只是這轉機何時出現,無人能知。”
金戈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透過洞口望向外面昏暗的山林,接過話茬。
“眼下先顧好眼前,讓野人安穩歇著,咱們也得輪流守夜,防備著山林裡的野獸,也提防著可能出現的意外。”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開始分工準備。
待吃過晚飯,守夜的人睜大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金戈靠在揹包上,閉目養神,可腦海中卻始終無法平靜。
當年為了保守秘密,他不得不採取那般決絕的手段。如今面對這因當年之舉而來的野人,這便是自己必須承擔的後果。
只是,這後果究竟會將他和對方引向何方,他自己心中也沒有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昏迷不醒的野人,雙眼睜開了一條縫,火光刺得他猛地偏頭,喉間發出一聲乾澀、破碎的低哼。
緊接著,呼吸瞬間急促,鼻翼不停翕動,迅猛撐起上半身,背弓起來,肩膀繃緊。
那眼神如同受傷的野獸,帶著本能的警惕與暴戾,在掃過守夜人時,緊繃的身體更是蓄勢待發,彷彿下一刻就要撲咬上去。
就在其要有所舉動之時,金戈察覺到動靜,隨即大喝一聲。
“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