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人?出來!”
那粗糲的嗓音,帶著幾分警惕,朝著金戈幾人所在的位置喊道。
可金戈卻沒有絲毫理會,而是神色凝重的瞧著金樂所說的那個“野人”。
只見其抬起的臉龐上,佈滿了疤痕。
最深的一道疤痕自左額斜貫至下頜,像是被某種猛獸的利爪撕扯過,邊緣的面板早已癒合得凹凸不平。
頭髮亂如枯草,糾結成團,幾縷髮絲垂落遮住了眼睛,卻遮不住那雙透著野性與警惕的眸子。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在其藏身的位置掃過,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金戈還注意到,他那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虯結,佈滿了新舊交織的抓痕與擦傷,彷彿每一道痕跡都在訴說著這片山林裡的生存搏殺。
獵幫幾人見自家大哥沒有出聲,隨即悄然在這白雪皚皚的林間埋伏起來。
“我們是地質隊的,不是壞人,我說的話你們聽見沒有?”
那粗糲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
他見對方還是沒有回應,隨即邁開步子,朝著“野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這一舉動,也引來野人的警惕。他見自己被前後夾擊,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腳下用力一蹬,就要繞過眼前的那隻獵犬。
自稱地質隊的成員瞅見想要繼續逃跑的野人,立馬舉起手中長槍,就要扣動扳機。
“砰!”
槍聲驟然響起,隨即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那地質隊成員手中的長槍,直接跌落在地。
原來是金戈瞧見對方想要開槍,早已擲出一枚銅錢,精準地擊中了對方槍的扳機部位。
銅錢的力道震得扳機失控,這才讓槍響的同時,槍身也脫手落地。
“別亂動,動就死!”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也使得地質隊眾人頓時僵在原地,目光驚疑不定地掃向林間。
那野人趁著這片刻的混亂,藉著雪地的掩護,幾個閃身便沒入了林間深處,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
“甚麼人?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地質隊中一個較為膽大的成員,強壓著心頭的驚懼,又舉起來手中長槍。
“嗖~”
一道箭羽破空的聲響驟然響起,直直朝著舉槍隊員的槍管而去。
眼看著箭矢帶著銳風射至,近在咫尺。
隊伍中一個其貌不揚的乾瘦老頭卻突然動了。
只見他面不改色,上身微側,右手食中二指並起如劍,電光火石間精準鉗在箭桿上,順勢向後一引一卸。
那箭尖堪堪停在他胸前半寸,嗡嗡震顫,再進不得分毫。
旁人只覺眼前一花,箭已在他指間。
他兩指輕捻,隨手將箭橫在掌心,看了一眼箭羽,淡淡開口。
“好準的箭,可惜急了些。”
這話頓時激怒了射箭的綽倫布庫,只聽林間“嗡”的一聲。
又是一道箭矢裹挾著勁風破空而來,比先前那支更快、更急,還是直取對方的槍桿。
就在箭射過來的瞬間,老頭不閃不避,右手一翻,拇指壓住小指,無名指。
兩指如劍,精準夾在箭桿中段,不是抓,是鉗。
接住後手腕輕輕一轉,卸去力道,但手勢卻保持不變。
“住手!”
金戈瞧見對方的手印,瞳孔驟然一縮,隨即呵止了綽倫布庫接下來的動作。
只因這手印太過特殊,是標準的龍虎山秘印,三山訣。
“原來是同道中人,還是位高手。”
說著,他直接從隱藏的樹後現身,目光直視對方,單手掐出一個簡易的三清訣。
那乾瘦老者聞聲,神情一愣,跟著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三山雲氣遠,一脈到天涯。不知道友出自哪座名山,拜的哪位祖師?”
金戈目光微沉,見對方在和自己盤道,將手中長槍甩到身後,雙手在胸前輕輕釦成陰陽抱一訣,聲音同樣輕得像風。
“嘉靖爐中火,龍虎殿前塵,承的是清微神霄法脈。”
這話一出,老者頓時神色一凜,原本微垂的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這...這怎麼可能?邵,陶二祖竟有傳承存世?為何我沒有聽說過?”
金戈見其神色驚疑,神色卻依舊沉靜。
他緩緩鬆開陰陽抱一訣,聲音裡添了幾分沉肅,卻依舊壓得極輕。
“我師承隱宗,多年來蟄伏山林,只為護住這一縷薪火,尋常同道,自難知曉蹤跡。”
乾瘦老者聞言,緊繃的肩背微微一鬆,眼底的驚疑漸漸化作激動的神情。
“可有憑證?”
金戈也不廢話,揮手甩出一方天師印,看得暗處秦靈塵差點出聲阻止。
那方天師印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穩穩落在老者掌心。
老者雙手微顫地接住,指尖剛觸到印身,便覺一股溫潤卻沉厚的靈韻順著經脈流轉。
他趕忙翻過印面,印文篆刻的““闡教護國” 四字赫然出現在其眼中。
在看其側面,“大明嘉靖五年御用監造”,每一道筆鋒的深淺都像是在叩問他心中的疑竇。
金戈自己也沒想到,這剛得來的師門重寶,竟然現在就用上了。
暗處的秦靈塵瞪大的雙眼,默不作聲的瞧著山林間發生的這一幕。
他雖知自家師侄此舉的深意,卻仍忍不住為那方天師印懸心。
那可是師門重寶,稍有差池就會成為罪人。
可看著老者眼中不摻半分偽飾的激動與敬畏,終究還是壓下了出聲的念頭,只將身形又往樹影深處藏了藏,目光時刻警惕地掃向四周。
良久,乾瘦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激動的神色愈發濃烈,連聲音都帶著些許發顫。
“竟是真物!沒想到我道門邵,陶二祖一脈竟還存世。”
說著,他雙手恭敬的捧著那方天師印,緩緩來到金戈身前,送回本人手中,姿態已悄然放低了幾分。
“道友既持此信物,便是我道中人無疑。先前是我眼拙,未能識得隱宗傳承,還望道友莫怪。”
話音一落,他再次抬手,拇指在食指第二節輕輕一點,行了個比先前更為鄭重的秘禮,目光中滿是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