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戈起了個大早,也顧不上洗漱,就忙著跑到雪地裡檢視情況。
經過兩天兩夜的冰凍,此時的積雪只凍了一層薄皮,一踩就碎,還是陷。
槍托輕輕一戳,就是一個雪坑。
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能走。只能接著等待。
第三天的時候,雪面開始發硬,人能慢慢走動,但馬匹肯定不行。
由於它們的體重較重,四肢還是會陷入積雪當中。
更重要的是,上層凍實的雪殼子,在馬匹陷入其中後,會割傷它們的四肢。
他心中盤算了一陣之後,最終決定還是再等一天。
到了大雪封山的第四天,雪層從上到下凍實,雪殼子終於戳不動,這時候就能走馬了。
當其回到山坳,囑咐眾人收拾行李,準備出發的時候,人群紛紛利落的行動起來。
從白毛風開始,一直到現在,眾人在林子裡整整耽誤了七八天的時間。
要說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一行人動作迅速,不多時便已整裝待發。
那些受傷的獵犬,也被幾人全都放在簡易的爬犁上,由犴達罕拉著。
隨著金戈的一揮手,隊伍再次向著山林深處進發。
路上,幾個從未見過東北大雪過後場景的警衛員,頓時被山林中的景色所吸引。
只見漫山遍野的樹木都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像是披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銀裝。
樹枝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凌,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宛如夢幻般的水晶簾子。
地面上,那凍實的雪層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出天空中湛藍的色彩。
“哎呀,這東北的雪景真是太壯觀了。”
其中一個警衛員興奮地說著。
其他警衛員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金戈走在隊伍前面,聽到他們的議論,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他深知這片山林的美麗背後,隱藏著許多未知的危險,但此刻看著大家被美景所吸引,他也能理解這幾人的心情。
畢竟,他們已經在這惡劣的環境中被困了七八天,如今終於能夠繼續前行,欣賞一下沿途的風景也算是一種放鬆。
隨著隊伍緩緩前行,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犴達罕拉著爬犁,邁著穩健的步伐跟在後面,那些受傷的獵犬安靜地趴在爬犁上,偶爾發出幾聲低吟。
金戈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他的警惕性從未放鬆過。
儘管現在雪已經凍實,可以順利通行,但他清楚,在這深山老林裡,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白虎依舊在前面開道,路上也沒有遇見不開眼的野物。
就這樣,一行人在林子裡前行了十幾天,終於在一處冰封的大河面前停下腳步。
曹願平打量了幾眼河邊兩岸的地形,隨即對著滿臉疲憊的秦靈塵笑了笑。
“秦大伯,過了這條河,再走幾天,就能到達山谷了!”
原本沉默的隊伍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語。
秦靈塵聽著曹願平的言語,凍得發紅的臉上,立馬顯露出一絲激動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急切的望著河對岸,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著遠處,似乎想要看穿對岸的山林,尋找出那一絲熟悉的景色。
可惜對岸的山林依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秦靈塵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失望,但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轉頭對著金戈催促道。
“小七,我們得快點過河,這都在林子裡待了快一個月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撐不住了。”
金戈回望了一眼自家大師伯,見其亢奮的神色,知道這近鄉情怯。
他也不再多言,輕輕抖動手中的韁繩,身下馬匹接著踏上冰封的河面。
這大河表面看起來平靜,但大家都知道,這下面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金戈的感知力釋放開來,確保眾人行走的路徑每一步都是安全的。
其他人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秦靈塵走在中間,心跳加速,既期待又緊張。
他知道,過了這條河,距離目的地就越來越近了。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走過的路,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一路走來,他整整等了半個世紀。
從年少時的青澀憧憬到中年隱忍,再到如今的白髮蒼蒼,每一步都像是命運刻下的紋路。
他記得第一次離山時,山谷外也正飄著雪,師父捻著鬍鬚,站在道觀門口,望向關內方向,長嘆一聲。
“亂世之中,哪有甚麼世外仙境?
日寇犯我山河,殺我同胞,神州陸沉,道統何存?
貧道修的是大道,守的是家國。
今日,貧道不下山,誰下山?
貧道不赴死,誰赴死!”
從此,師父領著自己和幾位師弟出了山。
棄道袍,換戎裝。
拋浮塵,握刀槍。
就這樣,幾人一頭扎進了烽火連天的戰場,刀光劍影取代了晨鐘暮鼓,硝煙瀰漫取代了香火繚繞。
曾經在道觀裡誦讀經文、習練丹青的雙手,如今緊握著冰冷的兵器,沾染了敵人的鮮血和同胞的淚水。
五十年,彈指一揮間,戰爭的陰影終於漸漸散去,但山河破碎的痕跡卻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撫平。
自己也在歲月的侵蝕下,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了如今這般白髮蒼蒼的模樣。
曾經,道觀內的景象無數次在自己的夢境中出現,如今,這夢近在咫尺,他卻忽然又害怕起來。
怕想起那個留著長鬚的倔強老頭,怕看到小師弟的那座孤墳。
馬蹄踩在冰面上發出細碎的脆響,彷彿敲在他緊繃的心絃上。
“大師伯,過了這片林子,前面就是迷林了。”
金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靈塵微微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片幽深的林子,內心深處那些塵封已久的回憶也慢慢浮現在眼前。
隨著逐漸深入,他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過去。
道觀內無憂無慮的生活,師弟們琅琅書聲在耳邊迴盪。
他和夥伴們揮汗如雨地習練武藝,偶爾還會偷偷溜到山谷去玩耍,探索那些未知的角落。
而那個留著長鬚的倔強老頭,總是一臉嚴肅地教導他們,雖然嚴厲,但眼神中卻透露出無盡的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