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撿的!”
金戈聽著他的詢問,頭都沒回,沒好氣的回應著。
大個子聞聲,對自家大哥的舉動也不以為意,只是眼睛眨巴了兩下,不由自主的望向外面的冰天雪地。
只見雪白的山林裡,一時間安靜的可怕,沒有絲毫活物的氣息。
他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想到了甚麼,又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壓低聲音說著。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去外面撿凍貨?”
邊上一位警衛員聽著,一邊啃著狍子肉,一邊好奇的問著。
“啥是凍貨?”
大個子瞧著對方的神色,頓時來了精神。他指了指對方手中的狍子肉,開始得意的解釋起來。
“這還要問嗎?這白毛風颳了三天三夜沒歇著,山裡肯定有野物凍死餓死,那些熬不住的野物全被凍挺了,這就叫凍貨。”
說著說著,他的神情也越來越激動,似乎想到了啥好事,也不顧手上的油漬,立馬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衣角。
“大哥,咱們趕緊出去撿凍貨吧,要是晚了可就被其他野物給糟蹋了。”
金戈被其使勁的拉扯,差點將手中的肉串甩了出去。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上也沒好氣地笑罵道。
“你個癟犢子,撿凍貨也得先填飽肚子,等咱們把這些肉串吃完,有了力氣,再去想那撿凍貨的事兒。要是現在餓著肚子出去,別說撿凍貨了,能不能走穩當都難說。”
邊上的曹願平聽了,也跟著附和著。
“大個子,大哥說得對,這肚子不填飽,啥事兒都幹不成。咱先把這狍子肉吃美了,到時候再出去撿凍貨也不遲。”
大個子聽了兩人的話,雖然心裡還是惦記著撿凍貨,但也知道自己不能餓著肚子去,便乖乖地坐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篝火上的狍子肉。
金戈看著大個子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你呀,就是個急性子。不過這白毛風過後,山裡確實有不少凍死的野物,等會兒咱們吃飽喝足了,就去看看,說不定真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翻滾著烤肉。
其餘幾人也加快了吃肉的速度,打算儘快填飽肚子,然後去山裡尋找那些所謂的“凍貨”。
待所有人吃飽喝足,金戈這才不緊不慢的安排起來。
“大個子,小天,金樂,你們仨跟我出去,剩下的留在這裡,等我們回來。”
大個子聽了自家大哥的安排,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神色,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嘴裡還唸叨著。
“可算能去撿凍貨了,我這手都癢癢半天了!”
祁天和金樂也趕忙應下,各自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傢伙事兒,準備跟著。
金戈看著三人積極的模樣,又轉頭瞧了瞧剩下的幾人,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抓著一杆長槍率先走了出去。
“跟上,路上小心點,這白毛風剛過,山裡的路不好走,而且說不定還有啥危險玩意兒。”
大個子、祁天和金樂三人也不磨嘰,緊緊跟在其後。
只是這一步跨出,外面的積雪瞬間沒過大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些積雪都是新雪,壓根沒凍實,松暄暄一片,一腳踩下去,就陷入其中。
金戈卻不為所動,身體使勁一擰,又邁出一步,在前面蹚路。
這雪不硬,不脆,不結殼,軟得像棉花套子,拔腿比扛麻袋還難。
前腳剛拔出,後腳又陷進去。
雪順著褲腳往裡灌,涼得扎骨頭。
走不上半里地,幾人腿肚子就開始轉筋、發酸、打哆嗦。
氣兒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胸口直髮悶。
金樂被幾人守在中間,幾步就喘成一團。
“七叔,這雪咋比爛泥還難走?”
金戈聞言,停下腳步,扭頭對著自家侄子笑了笑。
“你小子之前不還急著趕路嗎?現在咋了?蔫巴了?”
金樂被其說的小臉漲得通紅,卻仍梗著脖子嘴硬道。
“我才沒蔫巴!就是這雪……這雪太邪乎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跺了跺腳,試圖把陷進雪裡的腳拔出來,結果反而越陷越深,差點一個踉蹌摔倒。
祁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低聲說道。
“省點力氣,別亂動。”
大個子也喘著粗氣,甕聲甕氣地附和著。
“是啊,小子,這雪地裡使蠻力沒用,得順著勁兒走。”
金戈見狀,笑意更深,卻也不再打趣,轉而正色道。
“雪沒凍實,最糟踐人。踩下去就陷,拔腿就費勁,這叫‘陷腳雪’,一里地能把人累散架。”
說著,他抬起一條腿,不是像之前那樣猛地拔出,而是緩慢地、幾乎像是從泥沼中抽身一般,一點點將腳從雪裡“卸”了出來。
然後穩穩地向前邁了一步,新落下的腳印比之前的淺了許多。
“腳下不能急,得像貓爪子扒拉棉花似的,慢慢來,找著力點。還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褲腿,
“雪往裡灌,是因你們走得直挺挺的,膝蓋不打彎。得稍微屈著點兒,讓雪滑下去,別跟它較勁。”
三人依言嘗試,果然輕鬆了些。
雖然依舊艱難,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掙扎。
“再有,”
金戈繼續說道,目光掃過眾人,
“喘氣兒也得有章法。別跟拉風箱似的,吸一口,憋一會兒,再慢慢吐出來。心一慌,氣就亂,人就更沒勁了。之前教你們的呼吸法,是不是都忘了?”
三人聽了這話,紛紛調整呼吸,試圖找回之前金戈所教的吐納之法。
起初仍有些笨拙,吸氣時胸膛起伏不定,但漸漸地,隨著刻意放緩的節奏,胸腔間的起伏變得平穩起來。
有人低聲唸叨著“吸——停——呼——”,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對,就這麼著。”
金戈點頭讚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山林。
“氣沉丹田,步隨氣動,腳底下才穩當。你們看這雪地,它不是死物,也會喘氣兒。你急,它就跟你較勁,你緩,它反倒託著你走。”
說話間,他再次抬步,這次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大地。
腳印一個接一個,雖然還是很深,但卻顯出幾分從容不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