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樂站在洞口,望著這片死寂又壯麗的雪原,喉嚨發緊:
“七叔,山…… 沒了。”
金戈裹緊身上的獸皮圍子,望著茫茫林海,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山還在,只是換了一身素白。”
他抬手指了指遠方,雪線盡頭,隱隱露出一點深褐色的山尖。
“路沒了,可方向還在。只要順著那個方向走,就能抵達道觀。”
雪後初靜,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祁天回過神來,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衣角,小心詢問起來。
“大哥,我們是現在就走,還是等雪凍實再行動?”
金戈沒立刻答話。他蹲下身,用裹著狍皮的手戳了戳洞口外的雪層。
表層是細碎的雪粉,底下凝著半尺厚的硬殼,再往下則是鬆軟的新雪。
“現在沒法走,”
他直起身時,睫毛上沾了些雪粒,
“這雪還沒凍實,人一走就會陷進去,還得再等等。”
金樂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回頭望了眼洞內,目光投向同伴疲憊的臉上。
“那得等到啥時候?咱們可是在這耽誤了好長時間。”
金戈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著:
“急不得。這雪層結構複雜,貿然行動只會消耗體力。再說,這幾天大家都沒休息好,還是先恢復下精神比較好。”
祁天縮了縮脖子,往洞口靠了靠,風捲著雪粒子打在他臉上。
“聽大哥的,咱們還是趁現在多歇會兒,養足精神才行。”
其餘幾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金樂瞧見他人的舉動,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嘆了口氣。
金戈從懷中掏出裝水的水壺,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流過有些乾裂的嘴唇,頓時讓其精神為之一振。
他環顧四周,見同伴們大多已經閉上眼睛,試圖在這山坳裡尋得片刻安寧,便也放輕了動作。
不一會兒,呼嚕聲逐漸響起,在寂靜的山坳裡此起彼伏。
金戈卻毫無睡意,他趁著眾人睡熟,來到狗幫,馬匹和犴達罕所在的位置,瞧著這群夥伴。
諸多同伴察覺到主人的來臨,紛紛抬起腦袋。
小小白抖落掉身上的積雪,用鼻子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
只是這動作有些吃力,明顯虛弱很多。
這也不難怪,任何獵犬餓上三天三夜,也會渾身打擺子。
至於其餘獵犬,一個個趴在地上,都不願動彈。
此時的狗幫,已經達到飢餓的極限,要是再餓一天,多數就救不過來了。
金戈心疼的伸手撫摸過每一隻獵犬,感知力卻籠罩在四周,察覺到眾人全部陷入深度睡眠之後,心念一轉,直接將其收入空間。
這裡有著充足的食物和水源,再加上時間的流速,能夠儘快的幫助狗幫恢復過來。
粗一進來,小小白頓時渾身炸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四肢緊繃著向後倒退,打量著突然變幻的環境。
其他獵犬聞聲,想要站起身子,可虛弱的身體使得四肢腿軟,一個個打著晃,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別怕,這裡是安全的。”
金戈突然現身,用掌心覆住它炸起的頸毛,指尖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輕輕梳理。
“這是我的秘密,你可得記得給我保密。”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一邊說著,一邊揮手招來一塊鹿肉,遞到小小白鼻尖。
它溼潤的黑鼻子抽動兩下,原本豎起的耳朵慢慢耷拉下來。
小小白先是看了看自家主人,見其堅毅的點了點頭,這才試探性的往前湊了湊,舌頭一卷就把鹿肉捲進嘴裡。
咀嚼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其他原本癱軟在地的獵犬陸續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映著金戈手中不斷出現的肉塊和清水。
它囫圇地吞下一塊鹿肉之後,忽然停止了進食。
就在金戈疑惑之際,小小白迅速叼起一塊食物,踉蹌的走到一隻無力的同類旁邊,將口中肉塊緩緩放在它的嘴邊。
那隻獵犬愣了愣神,隨即瞅了瞅自己的王。
當小小白髮出一聲清亮的叫聲後,那隻獵犬才試探著伸出舌頭舔了舔肉塊。
緊接著,它又叼起一塊食物,這次小小白走的更穩了些,將肉塊放在另一隻虛弱的獵犬面前。
然後第三隻,第四隻......
當最後一隻獵犬終於啃上肉塊時,小小白突然轉身衝回主人腳邊,前爪搭在他的褲腿上,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
金戈笑了,笑的很開心。他蹲下身子,指腹輕輕摩挲著小小白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透過蓬鬆的毛髮傳遞過去。
“做得好。”
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不一會兒,其他獵犬逐漸恢復了些許力氣,開始三三兩兩地湊過來,用鼻尖輕觸小小白的身體,喉嚨裡發出輕柔的呼嚕聲,彷彿在表達某種無聲的感激。
小小白微微搖動尾巴,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雀躍地蹦跳,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主人腿邊,目光始終追隨著那些正在進食的同類。
當諸多獵犬全部吃飽喝足,它這才在主人的注視下,緩緩進食。
金戈讚許的點了點頭,緊接著右手一揮,外面的馬匹和那頭犴達罕也隨之進入空間。
最先反應過來的犴達罕噴了個響鼻,甩動著沉重的頭顱,鬃毛上凝結的冰晶簌簌落下,眼神警惕的望著這處陌生的環境。
金戈見狀,以同樣的方式安撫著有些扭動不安的犴達罕。
犴達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善意,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
待其見到面前堆滿的草料和苔蘚時,頓時不顧一切的大口咀嚼起來。
別看這傢伙吃的兇,其實它很扛餓,十天八天不進食都沒問題。
至於一旁的鄂倫春馬,則要溫順許多,沒有做出過激的動作。
它們比獵犬要好點,三天的飢餓就跟沒事一樣,照樣站直身軀,行動自如。
可金戈同樣沒有虧待它們,一個個嘴邊都堆滿了愛吃的食物。
三天的白毛風,他不是不想給這些同伴餵食。
而是他不敢喂!
一旦取出食物,之前待在山坳內的其他野物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便會循著氣味蜂擁而至。
金戈深知,在這冰天雪地的深山裡,任何一點多餘的氣息都可能引來致命的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