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火在黑暗中炸開一團橘紅的光暈,大個子的槍托重重撞在肩窩,他卻紋絲不動。
那道綠光卻在槍響的瞬間折了個詭異的弧度,像被風吹偏的燭火般斜斜墜向林間。
“沒打中!”
金樂突然低吼,長槍平舉著向前跨出半步。
“停下!別去追!”
金戈話音一落,眾人只見那片林子裡,亮起兩粒綠豆大小的綠光,發出陣陣“嗚嗚”的警告聲。
大個子端著長槍,槍口不自覺的瞄準那道綠光,頭也未回的詢問著。
“大哥咋啦?為啥不讓打?”
金戈站在原地,望向林間的那隻野物,臉上露出一絲謹慎。
“那是小山貓,這玩意不好惹,特別容易記仇。”
他口中的“小山貓”,可不是小點的猞猁,而是另一個物種,豹貓。
大個子聞言,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槍口依舊沒有放下,目光中帶著幾分不甘和疑惑。
秦靈塵見狀,眉頭皺了皺,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
“聽你大哥的,這玩意邪性的很。咱們是進山辦事的,別節外生枝。”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那兩粒綠豆大小的綠光在林間閃爍了幾下,“嗚嗚”聲也漸漸低沉下去,最終消失在濃密的枝葉深處。
金戈的神情略微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繼續觀察著那片區域,確認那隻豹貓真的離開了。
有了這隻野物的打擾,眾人的睡意也隨之消散,坐在篝火旁,默不作聲的抽著煙。
唯獨大個子,此時的眼睛還不時的望著豹貓離開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些許惋惜。
秦靈塵察覺到他的神色,緊了緊身上的獸皮衣,緩緩說道。
“小子,不要覺著自己手裡拿著槍,就能對付只小山貓。小山貓這玩意,老一輩的獵戶進林子,都不敢招惹。‘寧惹黑瞎子,不惹山狸子’,說的就是這玩意。”
“秦爺爺,這小山貓真的有這麼邪性嗎?”
年紀最小的金樂,好奇的追問著。
秦靈塵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炸開時,影子在樹幹上晃了晃。
“建國前,東北曾經有家地主,頭上生了白禿瘡,需要拿小山貓的油脂來治病,開出五十塊大洋的重金懸賞,可卻沒人敢接。”
他眯著眼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繼續說著。
“當時村裡最老的獵戶勸他說,‘山狸子通靈,惹不得’。可那地主急著治病,愣是把懸賞提到了一百塊大洋。有個年輕些的獵戶經受不住誘惑,就接了這活兒,帶著獵犬進了山。”
說到這,他突然頓了頓,裹緊獸皮衣,火光映得他眼角皺紋更深。
“還別說,這年輕獵戶手藝不錯,獨自在山裡待了幾天,真讓他帶回來一隻活著的母山貓。”
“後來咋樣?”大個子喉結動了動,忙不迭的問道。
“後來?”秦靈塵望著跳動的火苗,聲音突然變得飄忽。
“後來當然是那家地主的病給治好了,獵戶也得到了那一百塊大洋。”
眾人聽到這個答案,頓時愣了愣神,顯然對於這樣的結果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秦靈塵並沒有就此停下,繼續說道:
“但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那隻母山貓被帶走後,它的幼崽也跟了過來,整日在林子裡哀嚎,聲音淒厲得讓人心寒。”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天之後,獵戶帶著獵犬找到那幼崽,可惜沒打死,老洋炮轟出去,只打著幼崽的半邊耳朵。等到第四天的時候,那幼崽沒有再出現。地主這才放心的讓獵戶將那隻母山貓宰殺,用來治病。”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
“三年後,有天夜裡,那年輕獵戶家裡的狗突然對著院子外頭狂吠,可等他提著槍出去看,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第二天一早,那條狗就死在他家的門檻上,喉嚨被咬穿了,血都凝成了冰碴子。”
金樂聽了這話,倒吸一口涼氣,往火堆旁湊了湊。
“那獵戶心裡發毛,以為是碰上了甚麼厲害的野獸。可從那天起,只要天一擦黑,院子裡就響起那種指甲撓門的聲音,‘沙沙沙’的,聽得人頭皮發麻。他壯著膽子,把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還放了捕獸夾。結果到了後半夜,那聲音直接到了炕頭底下,就在他耳朵邊兒上響!”
大個子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
“有一天晚上下大雪,他實在睡不著,就點著油燈坐了一宿。天亮的時候,突然發現窗戶紙上,站著一隻小山貓,耳朵少半邊,正是當年沒打死的那隻,現在過來尋仇了。”
“他後來去找那個地主,想把這事和地主說下,可你們猜怎麼著?”秦靈塵瞥了眾人一眼。
“那家地主只以為小山貓是來找獵戶尋仇的,和自己沒關係,直接將他給打發了。結果當天晚上這獵戶就死在自家炕上,兩眼珠子被摳了出來,整張臉全是貓爪印。”
篝火“噼啪”一聲,火星濺了起來。
“你們以為這就完事了?”
秦靈塵搖了搖頭,又出聲說了起來。
“第二天,地主聽到訊息,嚇的連忙喊人將屋內的門窗全部用木板給釘上,躲在屋裡不敢出門。結果他家的狗在夜裡叫了一聲之後,就沒了聲音。等天亮的時候才發現,狗子被小山貓給掏了肛,內臟全部散落在院子裡。”
金樂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爺爺,那……那後來呢?那隻小山貓是不是就沒再出現?”
秦靈塵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深邃地望著跳動的火苗:
“東北還有一句老話,叫‘山狸子鑽縫—— 有門兒’,這地主千算萬算,可他把自家的煙囪給忘了。當天晚上,小山貓就順著煙道爬了進去,趁著對方打盹的時候,一爪抓瞎地主眼睛,脖子也被咬穿,血噴在枕頭上,死的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