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樂聽了自家七叔莫名其妙的問話,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然後才緩緩說道:“七叔,我不知道你說這些究竟是啥意思,但我覺得,只要人活著,就總有希望。”
金戈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襯得眼中的愁緒更濃了幾分。
“希望?”他低低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家侄子,又像是在問自己,“應該有吧!畢竟,我這活生生的例子在這裡。”
金樂撓了撓頭,看著七叔略顯蕭瑟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金戈察覺到他的失措,無奈的搖了搖頭,“我跟你這小屁孩說這些幹啥!行了,回吧。”
說著,他直接轉身,返回屋內。
金樂被自家七叔這一舉動弄得有些發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七叔今兒個這是咋了?”他小聲嘀咕了兩句,眼神中充滿疑惑。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一陣熱鬧的鞭炮聲在午夜響起,他下意識的抬頭朝著村子方向望去。
原來是村裡有人為了迎新春,特意趕在零點點燃了鞭炮。
看到這裡,他隨即返回屋內,對著剛進屋的七叔詢問道,“七叔,咱要不要也放個二踢腳?”
金戈聞言,搖了搖頭,沒有贊成,“咱就不放了,那些孩子們剛睡著,別再給吵醒了。”
金樂看著已經神色正常的七叔,一時間有些弄不清狀況。他撓了撓頭,心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只好把到嘴邊的問題又咽了回去,轉而說道:“那行吧,不放就不放。”
就這樣,這一夜的守歲在靜謐的禿頭山悄然流逝。
大年初一,眾人換上了今年新做的衣服,相互道著“過年好”,開始了農曆新的一年。
熱鬧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五,過完元宵節,這才慢慢淡了下去。
正月十六一早,村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可金戈幾人卻起了一個大早,簡單的吃過早飯之後,就一頭扎進了白茫茫的山林裡。
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他帶著獵幫眾人在林子裡四處轉悠,尋找合適的木料為建房做準備。
一行人一出門就是一整天,天黑才返回,身後的爬犁上裝滿了新伐的木料。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陽曆4月份,這才停止下來。
此時,天氣也已經開始回暖,山裡的積雪也都已經化凍。這些時日準備的木料足夠蓋房子用了。
可眾人卻沒有閒著,而是放下砍伐的斧子,換上農具,來到二道溝,翻起土地來。
接著就是播種與開荒,這一通忙活下來,時間直接來到6月份。
不等眾人喘口氣,隨之而來的就是扒屋蓋房。
等房子建好,又要忙著收割莊稼。後面接著是金樂的婚禮。
一件件事情將眾人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片刻停歇。
期間,還有大個子媳婦和曹願平媳婦,以及張順媳婦的生產。再加上王妍一眾成家的女同志再次懷孕,日子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擺,一刻也不得閒。
隨著季節的更迭,秋天悄然而至。
不過,與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秋季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1977年,10月12日。國家廣播電臺突然中斷了日常節目,播音員用略帶顫抖的聲音播報:“經批准,教育部決定恢復已經停止了十年的全國高等學校招生考試製度……”
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吹遍了整個村莊。
正在掰著玉米的人們停下手中活計,看著遠處直奔而來的蘇小小。“大哥,大哥,國家宣佈,高考恢復了,高考恢復了。”
大個子愣了愣神,手中半掰的玉米“啪嗒”一聲,掉進竹筐,“啥?高考恢復了?啥時候的事?”
蘇小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頰因為興奮和奔跑而泛著紅暈,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都帶著一絲破音的激動:“就剛剛!廣播裡說的,今年年底就考!我們能考大學了!”
大個子黝黑的臉上,先是一片茫然,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年底……就考?”
他的聲音因為巨大的衝擊而有些發飄。竹筐裡,那顆掉落的玉米粒滾到了邊緣,似乎也在為這個訊息而躁動不安。
不遠處的人們,原本只是好奇地看著蘇小小衝過來,此刻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小小,你聽清楚了?真是高考?”一個戴著草帽的老漢,手裡還攥著一把玉米稈,急切地問道。
“恢復高考是好事,可咱們這……”另一箇中年婦女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忐忑。
大個子突然回過神來,猛地抓住蘇小小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微微一痛。“妹子,”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裡面壓抑著一種近乎狂喜的情緒,“廣播有沒有說像你嫂子那樣,剛生完孩子的能考不?”
蘇小小吃痛地皺了皺眉,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廣播裡沒說那麼細,只說凡是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報名,具體的章程會再通知。嫂子她……應該能考吧?”
大個子鬆開了手,黝黑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紅光,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能考就好,能考就好!你嫂子要是知道這訊息,指不定多高興呢!她總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進過學堂。”
周圍的人群也炸開了鍋,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幾個下鄉的知青跟著圍攏過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知青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同志,這高考……是真要恢復了?那咱們這些年在鄉下插隊的,也能報名不?”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期待與不安交織的光芒。
蘇小小看著眼前這群知青,重重地點了點頭,“廣播裡說的是,凡是符合條件的,包括知識青年,都可以報名參加。具體怎麼考,甚麼時候考,還得等進一步的通知。”
這話一出,有幾個女知青頓時蹲在地上,大聲嚎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