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門至王府井主幹道旁的雪,堆到一邊。
地面也結著薄冰!
路邊堆積的殘雪,還沒來得及徹底清運。
兩名身著藏藍色環衛工裝、裹著破舊厚圍巾、頭戴栽絨棉帽的女工,正握著鐵鍬奮力剷雪!
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轉瞬即逝,雙手凍得通紅僵硬,連鐵鍁柄都攥得發顫。
其中一個婦女也就是丫蛋(33歲)攥著鐵鍁的手早已凍得失去知覺!
每鏟一下雪,胳膊都跟著發酸,她使勁跺了跺凍得僵硬的腳!
棉鞋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趕忙扶住身旁的雪堆!
“張姐,這鬼天氣也太冷了,手都凍得不是自己的了!
要不咱歇兩分鐘,倒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再幹下去怕是要凍僵了。”
丫蛋吸了吸凍出來的清鼻涕,聲音裹著寒氣發顫!
另一個掃大街女工張姐(46歲)也停下手裡的活!
揉了揉凍得通紅的耳朵,工裝袖口磨得發白,她喘著粗氣點頭!
從雪堆旁拎起一個裹著舊布套的綠鐵皮暖水壺,壺身還帶著些許餘溫,是她們早上從家裡帶來的熱水。
“昨兒這場暴雪下得邪乎,一宿就埋了半條路!
全市動員掃雪!
咱們天不亮就出來了!
你看這雪,硬得跟石頭似的,太難鏟了!
快,喝點熱水緩一緩,暖暖手再幹。”
張姐說著話擰開暖水壺蓋,一股熱氣瞬間冒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她先給丫蛋遞過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緩緩倒上熱水!
熱水注入缸底,發出清脆的聲響,暖意稍稍驅散了指尖的寒氣。
丫蛋雙手捧著搪瓷缸,趕緊湊到嘴邊小口抿著!
溫熱的水流進喉嚨,才覺得凍透的身子緩過來一點!
她另一隻手不停揉搓著凍得僵硬的臉頰,眼睛不經意間往主幹道上瞥去,瞬間愣了一了。
“張姐,你快看!”
“那邊過來一隊婚車,裹著紅綢花呢,看著真喜慶!”
丫蛋把搪瓷缸捧在手裡,笑著看著不遠處一排婚車!
張姐順著丫蛋的目光,望一排婚車緩緩駛來!
道路太滑,車隊開的很慢!
兩人捧著熱水缸站在雪堆旁,靜靜望著車隊緩緩駛過。
“這新娘子可真有福,趕在雪後天晴結婚,這麼多人掃雪讓路,多吉利啊。
你看那紅綢,在雪地裡看著真好看!
長這麼大,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排場的婚車呢。”
丫蛋一臉羨慕的說道!
當初她結婚時候,腳踏車就算好的了!
張姐笑著點頭,看著駛過的車隊!
路邊路過的行人,也紛紛停下腳步!
主要是這年代,這麼高調的少有!
“可不是嘛,雪後見喜,這小兩口往後的日子指定紅紅火火、順順當當的。
咱們這雪也算沒白掃,能給新人讓道,也是沾喜氣了。
快,再喝點熱水,等車隊過去,咱接著幹,爭取早點把路清乾淨,讓大家都能順順當當地走路。”
張姐笑著對丫蛋說道!
丫蛋再次抿了口熱水,掌心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望著婚車漸漸駛向王府井街口的方向,紅綢在素白雪景裡越變越小!
臉上帶著質樸的笑意,眼裡滿是對新人的祝福。
等婚車徹底駛過,丫蛋放下搪瓷缸,攥緊鐵鍁,和張姐一起再次投入到掃雪中!
打頭的婚車裡,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包子香。
“你是不是偷吃東西了?
嘴裡這股子包子味兒,老遠都能聞著!
回頭別被家裡長輩給聞出來,多尷尬!
來吃一塊!”
坐在後排的王梁側頭看著身旁的佟多多,忍不住笑著調侃!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綠箭口香糖,餵給老婆佟多多!
回想剛才從樓上揹她下來時。
那股濃郁的香味,他現在還忍俊不禁。
“那是我吃的嗎?
明明是你兒子吃的!
這小傢伙在肚子裡一直喊餓,我有甚麼辦法!
再說早上5點多就要起床,一點東西不吃你想餓死我啊!”
佟多多大大咧咧地葛優癱在座位上,咀嚼著口香糖,理直氣壯地回懟。
“呵呵,那萬一生出來是個姑娘呢?”
王梁寵溺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嘴角上揚說道。
“呸呸呸!烏鴉嘴!”佟多多瞬間炸毛,一把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別到時候真給我生個姑娘出來!”
“那你萬一生的是女兒,打算怎麼辦?”
王梁笑著逗她。
“不可能是女兒!”佟多多這會兒情緒上來了,梗著脖子,像極了當年的文麗,“我就是兒子!我就是兒子!”
“生兒生女不都一樣嘛!”王梁好脾氣地哄著,“你不知道吧,我爸你公公,那是真喜歡女孩!”
“那也不行!”佟多多一臉正色,態度堅決,“頭胎,必須是兒子!”
“行行行,我不跟你犟,兒子!行了吧!”
王梁被她這副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沒想到多多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佟多多得意地哼了一聲,傲嬌地白了他一眼。
“多多啊!
人家結婚,母女那都是抱頭痛哭,難捨難分的。
你怎麼跟沒事人一樣,一點都不動容呢?”
王梁笑著打趣起了另一個話題。
“哭啥?”
佟多多一臉不屑,嘴角撇了撇!
“我巴不得離她遠點呢!
她巴不得我趕緊嫁出去,最好嫁個有錢的金龜婿,省得在家礙眼。”
說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趕緊從包裡掏出文麗給的那個紅包!
“行了,等晚上回去再看吧。”
王梁看著她在那低頭數著紅包裡拿出的錢,忍不住樂了。
“我媽這人,真是小氣到家了!”
佟多多無語地把錢塞回包裡,一臉嫌棄!
“我還以為能有多少呢,結果全是一塊一塊的,才五十塊錢!
甚麼人啊,乾脆放一張大票不就完了!
還有你!
你到好,還給她送了手錶、金項鍊、金耳環,現在到處顯擺!”
佟多多抱怨一句?
接著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文麗平時的樣子!
“誒呀!
你看看我頭髮新染的啊!
誒呀!
我的衣領好像有點髒了!
誒呀,我看看幾點了!
這這些啊,都是我女婿買的!
我女婿是大老闆!
就這還是人民教師呢!”
佟多多學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滿臉的“生無可戀”。
“哈哈哈……
你這樣編排媽!
媽聽到,肯定又該生氣了!
她一生氣,爸肯定遭殃!”
王梁看著佟多多搞笑的模樣,一邊大笑!
一邊說著閒話!
“我跟你過一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你就不能學學別人家男人?
你看人家丈夫多體貼!
你別一天到晚抱著那本書不放了!
回家還得我做飯!
你是不是又跟那幫朋友喝酒去了?我還以為你失蹤了!
哈哈哈!”
佟多多掐腰再次學著母親罵父親的話!
說著說著,兩人笑成一團!
前面開車的寧偉頻頻的從後視鏡看倆人!
確實是很般配!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