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閆大姐,我來看看!
這有點蘋果家裡孩子買的,吃不完!”
這次是隔壁的老太太!
手裡拎著一袋蘋果過來笑著說道!
接下來不到半個鐘頭!
閆家院門口就堆了不少東西!
有雞蛋、有掛麵、有紅糖,還有人送了一包據說能“助功”的紅棗!
來了一波又一波!
每一個都客客氣氣!
說話都輕聲細語!
臨走還不忘囑咐一句“好好修煉氣功”!
閆阜貴是沒有出去,站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越聽越不對勁!
“這都咋回事啊!
一個個都過來送禮!”
閆阜貴等沒人了,才出來問道!
“還不是王老頭和老趙!
倆人在衚衕口瞎分析!
把你的結石,傳成了煉出的金丹!
現在整條衚衕都知道了!
說你是要得道成仙的閆仙人!
你說這怎麼辦吧!”
閆大媽也是一臉無語的說道!
也就是現在,放在10多年前封建迷信少不了!
“甚麼!”
閆阜貴一聽,瞬間急了!
“這倆人!
淨瞎胡咧咧!
我得去跟他們說清楚!
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閆阜貴說完,捂著腰就要出去!
本來生病就疼,還出這檔子事!
“你可別去了!
已經傳開了!
我也幫你解釋了,但沒人信啊!
再說了,現在街坊們都信了!
你這一去,反倒像駁了人家的心意!
回頭把禮送回去就行!”
閆阜貴被老伴拉住,笑著說道!
“這叫甚麼事啊!
我這好好的一個病人,怎麼就成仙人了!”
閆阜貴看著門口堆著的東西!
又想起包子王老頭和修車老趙頭的樣子!
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半天,才拍著大腿,無奈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了動靜!
“閆老師!閆老師!
我在街道辦聽說您的事了!
特意讓我來問問!
您要是真飛昇,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咱們也好組織街坊們送送您!”
這次,是居委會的李主任!
聲音比其他人都響亮幾分!
閆阜貴聽到這話,眼前一黑!
(我去年買了表!)
88年真是個神奇年!
四九城也是個神奇的地方!
這一年怪事也多!
閆阜貴修煉金丹這個事,越傳越遠,越傳越邪乎!
也成當年怪事之一!
後人還寫了一首差不多的詩句,紀念那一年!
京華異聞金丹歌
鎖井寒鏈鎮海眼,暗浪沉鳴龍影纏。
窖底木魚敲夜永,殘燈照骨懺塵緣。
鬼公交輪碾荒徑,霧裡鈴音載客還。
四零四窗紅影立,學姐凝眸舊恨牽。
故宮紅牆藏古魅,雷驚宮女步姍姍 。
一朝丹成驚俗世,身攜萬怪入仙關。
當然,這些也都是後話!
下午2點半,美術館門口!
《北京晚報》記者小李挎著海鷗相機,本子夾在腋下,人群外記實況。
這票從1塊漲到2塊,隊排的人臉凍得通紅,眼神又羞又盼。
難得一次可以直接瞭解,甚麼是藝術!
而且還是不穿衣服的藝術!
當然更多的人都是帶著批判的眼光,過來批判的看!
寒冬裡排隊的人,能到兩站外隆福寺拐角!
等他排隊進去,剛對準二樓西廳的寫實油畫按完快門,一扭頭撞見不遠處的王二狗和於海棠!
眼前一亮!
因為他認出王二狗,是他們陳社長的朋友!
萬達集團董事長!
“真不要臉,這種油畫也能擺出來!
要是看這個,還不如跟你回家看錄影帶!”
於海棠穿著一件綠色大衣,在一幅油畫前!
對著王二狗無語的說道!
他們面前牆上,是一個沒有穿衣服女人的背影!
坐在一個白色凳子上!
中午吃完飯以後,留在家裡看電視,他們倆出來溜達!
“那是教學材料!
這是藝術!
不一樣!
反正大下午的,也無聊就出來轉轉!”
王二狗小聲笑著對於海棠說道!
藝術嘛,不丟人!
再說回去兩人大半天看教育片,有點吃不消!
都老夫老妻這些年了,那點新鮮勁早就沒了!
還不如跟小年輕講講戲!
“藝術個屁!
要是往前10年看看!
畫這個東西,弄不死他!”
於海棠嗤之以鼻的回道!
畢竟於海棠也上年紀了,有些思想開始跟不上了!
他們話音剛落!
旁邊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手裡還捏著畫筆的中年畫家,立刻就轉過身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同志,說話別那麼難聽。
這不是不要臉!
這是人體藝術,是美術教學用的正經材料。
往前十年確實不敢擺,可現在是1988年,改革開放了,藝術也得解放。”
正色的於海棠說道!
王二狗覺得,興許這人就是作者!
一邊本來想上前搭訕的小李記者,感覺有趣就在旁邊偷聽!
拍照!
“我們畫人體,是為了練造型、練結構,不是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可以不懂,但不能隨便糟踐藝術。”
畫家伸手指了指牆上那幅坐在白色凳子上的女人背影油畫,對於海棠說道!
“我不管甚麼藝術不藝術,我看著就彆扭,不像話!”
於海棠不服氣的說道!
她本來就是很強勢的一個人!
“彆扭是你少見多怪。
人體是最美的東西,這是藝術,不是你說的那些錄影帶。”
畫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了幾分!
本來能辦這場藝術展覽,就用了很大勇氣和關係。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接受很多人的批評!
為了藝術,在所不辭!
但讓普通人接受,任重而道遠啊!
“行了海棠,人家老師是專業的,咱別在這兒爭了……”
王二狗一看氣氛不對,連忙在中間打圓場,小聲勸道。
周圍的幾個人也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王二狗跟這個畫家點點頭,拉著憤憤不平的於海棠,走了!
“人家欺負你媳婦,你怎麼一個屁都不知道放!”
走了沒多遠,有些不高興的於海棠,有些生氣的對王二狗說道!
“人家地盤!
少說兩句!”
王二狗討好的笑著說道!
“王董您好!
我是首都報社的小李!
我在社長辦公室見過您!
您也是專程來看人體藝術展的?
您對這個事有甚麼看法,想說的!”
小李上前趕緊攔住王二狗,鞠躬快速說道!
王二狗被小李這麼一攔,瞬間收了剛才的嬉皮笑臉!
腰桿下意識挺直了兩分,抬手理了理大衣領子!
那股子在生意場上練出來的派頭一下就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