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冥族長的背影消失在虛空深處。
萬墟原陷入短暫的安靜。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十息。
那三百萬丈裂口內，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鳴聲。
那聲音不是怒吼，而是無數生物同時發出的慘叫。
混雜、刺耳、讓人靈魂顫慄。
所有人同時抬頭。
裂口內，無數身影正在湧出。
那些身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不是萬，不是億，而是萬億。
虛無傀儡。
由虛界被侵蝕的生靈所化。
有人形、有獸形、有蟲形、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形態。
它們通體灰黑，眼睛空洞，周身繚繞著虛無霧氣。那些霧氣相互連線，在天空中形成一片覆蓋百萬裡的灰黑色雲層。
雲層遮斷天光。
萬墟原，再次陷入黑暗。
靈思撿起水晶板，資料瘋狂跳動，她的手都在抖:“無……無法統計！最低估算……超過三萬億！”
嶽大鵬嚥了口唾沫:“三萬億？比咱們蟲族還多？”
老竹節蟲複眼收縮:“而且全是炮灰——虛冥族這是要用人海戰術耗死我們？”
林冬眉頭微皺:“傀儡沒有神智，只會服從命令。斬殺它們需要消耗能量，但它們的數量……”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三萬億傀儡，就算站著不動讓蟲族殺，也得殺到手軟。
而那些傀儡已經動了。
它們如同潮水般從裂口湧出，朝著蟲族防線推進。灰黑色的洪流鋪天蓋地，所過之處，虛空被腐蝕出無數細小的黑洞。
那些黑洞剛出現就被後續的傀儡踏碎，化作更狂暴的虛無能量。
第一波傀儡撞上蟲族前鋒。
噬金蟲群迎上去，巨顎咬碎衝在最前面的千隻傀儡。但下一秒，萬隻傀儡湧上來，撕咬噬金蟲的甲殼。
那些傀儡的撕咬帶著虛無侵蝕之力，噬金蟲的甲殼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灰黑色紋路。
紋路蔓延。
那隻噬金蟲的動作開始變慢。
不是受傷，而是被侵蝕。
它的複眼從金色轉為灰黑，體內的蟲族本源正在被虛無之力同化。
三息後，它停下攻擊，轉身撲向身邊的同伴。
“臥槽！”嶽大鵬瞪眼，“被控制了？”
老竹節蟲咬牙:“不是控制，是侵蝕——傀儡的虛無之力能同化蟲族！”
防線各處，類似的情況開始出現。
那些被傀儡圍住的聖者級蟲族，剛開始還能碾壓對手，但隨著虛無之力的不斷侵蝕，它們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神越來越空洞，最後——轉身，攻擊同伴。
一隻、百隻、萬隻、十萬只。
被侵蝕的蟲族越來越多。
它們如同感染了病毒，在蟲潮內部製造混亂。
那些還沒被侵蝕的蟲族不得不分心對付曾經的同伴，防線開始出現缺口。
缺口處，更多傀儡湧入。
虛無之力如同瘟疫般蔓延。
靈思的資料瘋狂跳動:“被侵蝕蟲族數量——十二萬——二十五萬——四十三萬——還在加速！”
林冬上前一步，薪火之力在掌心凝聚:“小昊，我出手淨化？”
林昊抬手攔住她:“不急。”
他轉頭，看向蟲巢核心某個方向。
那裡，一道淡綠色的光芒正在亮起。
88號光愈水母。
它從蟲巢核心飛出，透明的觸鬚在身後飄蕩。
每一根觸鬚頂端都凝聚著一顆翠綠色的光球，光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但所過之處，那些瀰漫的虛無霧氣竟然開始退縮。
88號懸停在防線上空，低頭看向那些被侵蝕的蟲族。
它們還在瘋狂攻擊同伴，眼中已經徹底失去神智，只剩下虛無的瘋狂。
“可憐。”88號輕聲開口。
它抬起一根觸鬚。
觸鬚頂端的綠色光球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向那些被侵蝕的蟲族。
光點落在它們身上，滲入甲殼、鑽進血肉、包裹本源。
那些蟲族的動作，瞬間定格。
它們眼中，灰黑色的霧氣開始消退。
先是出現一絲清明，然後是迷茫，最後是後怕。
第一隻被侵蝕的蟲族停下攻擊，低頭看向自己的前肢，那裡還殘留著虛無侵蝕的痕跡。
它抬頭，看向88號，複眼裡滿是感激。
緊接著，第十隻、第一百隻、第一萬隻。
所有被侵蝕的蟲族，全部恢復神智。
它們轉身，重新撲向傀儡。
88號懸停在空中，周身淡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些光芒從它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道光環，向四周擴散。
光環所過之處，那些虛無傀儡身上的霧氣開始消散。
不是被壓制，而是被淨化。傀儡空洞的眼睛裡，竟然浮現出短暫的清明。
但也只是短暫。
清明只持續一息，就被更多的虛無之力淹沒。
88號眉頭微皺。
它閉上眼，周身生命本源開始瘋狂湧動。
那些本源從昊天界深處被牽引出來，如同潮水般湧入它體內。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從丈許到三丈、十丈、三十丈。
觸鬚延長，每一根觸鬚頂端的光球從拳頭大小膨脹到房屋大小。
光球內，生命法則的符文開始蛻變。
從翠綠色轉為淡金色，再從淡金色轉為混沌色。
那種顏色，與林昊的混沌本源一模一樣。
生衍混沌法則。
88號體內，傳來一聲脆響。
那聲音很輕，但穿透了整個戰場。
源祖級巔峰的壁壘，開始鬆動。
它的氣息節節攀升。
源祖級巔峰、半步界主、界主級初階——
“轟！”
淡金色的光柱從它體內沖天而起，貫穿虛空。
光柱直徑萬丈，直插天穹，所過之處，那些灰黑色的虛無霧氣瞬間蒸發。
光柱持續三息才緩緩收斂。
光柱消散後，所有人都看到了88號。
它體型恢復到丈許，但整個身體已經徹底變了。
從半透明轉為淡金色晶體狀，晶體內部流淌著混沌生衍法則的紋路。
那些紋路每跳動一次，都會釋放出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它的觸鬚從百根增加到千根，每一根觸鬚頂端都懸浮著一顆混沌色的光球。
光球緩緩旋轉，散發著淨化與生命雙重氣息。
身後，一道巨大的虛影正在成型。
那是生衍混沌界域的雛形。
一片淡金色的世界，世界內懸浮著無數光球，每一顆光球都蘊含著淨化與生命法則。
界域邊緣，虛無之力觸碰到光芒，瞬間消散。
88號睜開眼。
瞳孔深處，淡金色的符文緩緩旋轉。
它低頭，看向那還在湧來的萬億傀儡，輕聲開口:
“這麼多。”
“得淨化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