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那顆“星球”動了。
大陸板塊發出了低沉的轟鳴。
開始扭曲、變形。
翠綠的山脈如同軟泥般塌陷。
廣闊的草原瞬間枯萎、焦黑。
蔚藍色的海洋瘋狂沸騰。
沖天而起。
化作億萬條半透明的、
蠕動著的巨大觸鬚。
星球美麗的外殼如同蛋殼般破碎。
剝落。
露出了隱藏在其下的、
令人心悸的真實面貌。
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生物。
它的主體是一個半透明的傘蓋。
直徑堪比小型行星。
傘蓋下是無數蜿蜒舞動的觸鬚。
每一條都長達數千公里。
傘蓋和觸鬚內部。
流淌著夢幻般的彩色光暈。
還有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光點。
那是它吞噬過的無數生命的記憶碎片。
蜃樓水母徹底顯出了原型。
它散發出的精神波動更強了。
如同無形的潮水。
一波波衝擊著蟲族艦隊。
一些精神抗性較低的低階蟲族。
複眼中開始出現迷茫的神色。
動作變得遲緩。
它們看到了自己渴望的景象。
有的看到了無盡的能量晶山。
有的看到了理想的繁殖地。
“霓裳，光兒。”
林昊的聲音依舊平靜。
“撕開這層偽裝。”
“遵命！”
霓裳身影飄飛上前。
她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印記。
精純至極的幽冥之力。
如同潑灑出的濃墨。
以她為中心。
向著前方的巨大幻象席捲而去。
幽冥之力所過之處。
那些絢麗的色彩迅速黯淡、腐朽。
如同年代久遠的壁畫剝落。
露出了後面蒼白扭曲的真實結構。
幾乎同時。
88號光愈水母光兒升空。
她周身綻放出溫暖而純粹的乳白色光輝。
這光芒並不刺眼。
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真實”力量。
生命光華照耀之下。
那些虛假的景象如同冰雪消融。
幻象中“河流”的潺潺水聲消失了。
“鳥兒”的鳴叫戛然而止。
暴露出的只有蜃樓水母。
那冰冷、貪婪的精神本體。
幽冥與生命。
兩種看似對立的力量。
此刻卻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一個侵蝕幻象的結構。
一個淨化幻象的本質。
巨大的蜃樓水母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那龐大的傘蓋收縮。
發出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尖嘯。
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幾條最粗壯的、由高密度精神力構成的觸鬚。
如同跨越空間般。
猛地向貝希摩斯旗艦纏繞而來。
觸鬚未至。
那股令人沉淪的意念已然降臨。
林昊眼神一冷。
該他出手了。
那幾條精神力觸鬚橫跨虛空。
帶著令人沉淪的意念纏繞而來。
林昊眼神冰冷。
不退反進。
一步踏出貝希摩斯的生物晶壁。
懸立於冰冷星空之中。
蜃樓水母的觸鬚更快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瘋狂卷向這個膽敢孤身出艦的個體。
林昊手中光華一閃。
一柄造型古樸、氣息奇異的長劍浮現。
劍身似虛似實。
彷彿由無數記憶碎片凝聚而成。
斬憶劍。
他沒有灌注毀滅效能量。
而是將神念鎖定觸鬚深處。
那連線著水母本體的、無形的精神脈絡。
“斷。”
林昊輕叱。
揮劍橫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
只有一道無形的、針對記憶本身的漣漪。
悄然掠過星空。
那幾條龐大的精神力觸鬚。
在觸及林昊前的一剎那。
猛地僵住。
然後如同被抽去骨骼的軟體。
寸寸瓦解、消散。
化作了最純粹的精神粒子。
這不是物質層面的破壞。
而是概念上的“遺忘”。
斬憶劍的【記憶斬斷】。
直接抹除了觸鬚賴以存在的“攻擊指令”記憶。
蜃樓水母龐大的傘蓋劇烈一顫。
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那哀嚎並非聲波。
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生靈靈魂的。
尖銳刺耳的“記憶噪音”。
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痛苦的記憶碎片。
強行塞進腦海。
一些蟲族單位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用節肢抱住了頭部。
林昊腦後混沌神格微光一閃。
便將這精神噪音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
鎖定了水母傘蓋中央。
那片最為明亮、閃爍最頻繁的區域。
那是它億萬年來吞噬、儲存。
並用以編織幻象的“記憶核心”。
“你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林昊再次舉起斬憶劍。
這一次。
劍身亮起朦朧的光暈。
他調動了更為精深的神念。
要斬斷的。
是支撐其幻象能力的“根源記憶”。
劍落。
無形的劍意跨越空間。
精準地命中了那片記憶核心。
沒有爆炸。
沒有光芒。
但蜃樓水母那龐大的身軀。
卻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色彩。
傘蓋內流淌的夢幻光暈急速黯淡。
那些閃爍的記憶光點也變得混亂、無序。
它揮舞的億萬觸鬚軟軟地垂落。
不再具有任何攻擊性。
龐大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收縮。
從行星大小。
迅速坍縮到僅有小型隕石的規模。
它失去了最核心的能力——
編織和維持超大規模幻象的記憶。
變成了一個空有龐大精神力。
卻不知如何使用的“白痴”。
它漂浮在星空中。
微微顫抖。
散發出迷茫、恐懼的情緒波動。
林昊一揮手。
一隻專門用於捕獲活體樣本的“禁錮王蟲”飛出。
伸出強韌的生物索套。
將這隻虛弱無比的蜃樓水母拖回艦隊。
霓裳迅速上前檢查。
她的幽冥之力能敏銳感知精神結構。
“主宰，它完了。”
“您那一劍太精準。”
“徹底抹掉了它關於‘幻象’的一切。”
“現在它就像一個抱著金山餓肚子的嬰兒。”
她話鋒一轉。
指向水母體內幾根散發著微弱熒光的、
主幹的神經索。
“不過，這些主神經索是寶貝。”
“是宇宙中最頂級的天然精神傳導材料。”
“如果能將其整合進我們的主宰網路。”
“網路頻寬和抗干擾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尤其是將來面對虛界的精神汙染時。”
“作用巨大。”
林昊點了點頭。
這次遭遇雖然意外。
但收穫卻頗具戰略價值。
“採集神經索，妥善儲存。”
“其餘部分，交給庫奇處理。”
“應該能補充不少高質量精神力。”
吞噬魔蟾庫奇發出歡快的低吼。
迫不及待地將水母剩餘部分吞下。
開始消化那磅礴的精神能量。
艦隊再次啟航。
沿著引力滑流繼續深入。
經過這番實戰檢驗。
林昊對團隊應對精神攻擊的能力有了底。
霓裳的幽冥侵蝕。
光兒的生命淨化。
再加上斬憶劍的規則級抹除。
這為他將來直面更擅長精神與時間手段的。
時之守護者克羅諾斯。
以及詭秘莫測的影侯們。
增添了不少信心。
星海深處的那片黑暗。
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貝希摩斯調整好方向。
引擎重新發出低沉的脈衝聲。
義無反顧地駛向未知的險境。
只留下身後那片重歸死寂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