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巔,夢幻宮殿的最深處。
無盡流轉、變幻莫測的彩色光暈。
如同將整個星雲濃縮在了室內。
光暈中,時而浮現某個文明鼎盛時期的城市街景。
時而化作萬馬奔騰的古戰場。
時而又呈現出深海幽寂的奇觀。
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景象中央,懸浮著一張由純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奢華臥榻。
臥榻上,側臥著一位身披朦朧紫紗的女子身影。
她的容貌在光暈中若隱若現,美得令人窒息。
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精緻感。
她便是罪骸都市的主宰,紫衣神使——織夢者莎布蘭。
此刻,她纖細如玉的手指正輕輕點著眉心。
感受著例行篩查反饋回來的海量資訊流。
無數生靈的恐懼、慾望、記憶碎片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她浩瀚的精神之海。
成為她編織更大、更精美“夢境藝術品”的原料。
對她而言,這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裡面的生靈都是她取悅自己的玩具。
突然,她輕輕“咦”了一聲。
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
隨即這驚訝便化為了某種饒有興致的玩味笑容。
“有趣……”莎布蘭的紅唇微啟。
聲音空靈而縹緲,。
“竟然有一隻小蟲子,不僅掙脫了我的‘溫馨港灣’,還能將我的力量如此乾淨地化解……甚至,還想偷偷看看我?”
她能感覺到,在剛才的反饋流中,有一股極其微弱,但本質卻異常高的意念曾試圖溯源而上。
雖然那股意念偽裝得天衣無縫,幾乎騙過了夢網的自動防禦。
但又怎能完全瞞過她,這個編織者的感知?
漫長的生命中,她見過太多強大的靈魂在她的夢境中掙扎、崩潰、最終淪為養料。
但像這樣輕描淡寫破解。
甚至還敢反向窺探的,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了。
“是哪個老朋友派來的探子?還是某個意外流落至此的‘奇蹟’?”
莎布蘭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光芒。
“不管是甚麼,總算來了點像樣的消遣。”
她並未動怒,反而感到一種久違的興奮。
絕對的掌控固然無趣,偶爾出現一兩隻超出預料、需要稍微費點心思才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具”。
才能讓這永恆的生命增添幾分色彩。
“辛西婭。”她慵懶地喚道。
光影流轉,一名身穿剪裁合體的銀灰色制服、面容冷峻嚴肅的女性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臥榻下方。
單膝跪地。
她正是記憶熔爐的實際管理者,莎布蘭最得力的副手。
“主人,有何吩咐?”
辛西婭的聲音如同她的外表一樣,冷靜、刻板,不帶絲毫感情波動。
“剛才的篩查,發現了一點有趣的異常。”
莎布蘭把玩著自己一縷紫色的髮絲。
“似乎有隻不太安分的小老鼠混進了城裡,加大巡查力度,重點排查近期所有入城的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看起來不太起眼的。”
“是,主人。”
辛西婭低頭領命,眼神一如既往的順從。
但在低頭的瞬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光暈中一閃而逝的景象。
那是一個被遺忘文明的藝術家,正在精心雕琢一座聖母像,雕像的眼神充滿了悲憫與安寧。
這景象讓辛西婭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立刻壓下了這絲異常。
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不久前,她奉命清理一批因長期勞作而精神崩潰的忘川民時。
其中有一個老精靈,即使在意識模糊之際,仍用顫抖的手指在塵埃中勾勒著一朵從未見過的、充滿生機的小花。
當時,她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摧毀那個老精靈,而是示意手下將其帶去了消耗速度最慢的底層礦區。
這個違背莎布蘭“無用即清除”原則的細微舉動,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
“要活的。”莎布蘭補充道,嘴角噙著戲謔的笑。
“我倒想親自看看,是甚麼樣的玩具,敢在我的夢境裡動手腳。”
“明白。”辛西婭收起瞬間的恍惚。
恢復成那個高效冷酷的副官,身影淡化消失,前去佈置任務。
很快,城市各處的廣播符文響起冰冷的聲音。
宣佈即日起提升警戒等級。
巡查使的活動頻率明顯增加,一隊隊夢魘守衛開始對各個區域進行地毯式搜查。
緊張的氣氛如同無形的波紋,迅速傳遍了罪骸都市。
廢棄訊號塔內,負責外圍警戒的趙小伶迅速將戒嚴的訊息帶了回來。
“老闆,全城戒嚴了!是不是我們被發現了?”嶽大鵬有些緊張地看向林昊。
林昊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慌亂。
只是冷靜的分析:“莎布蘭察覺到了異常,但並未鎖定我們具體位置,她現在的行為,更像是在撒網排查,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玩味。”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
“她給了我們反應時間,但我們不能等她收緊羅網,計劃必須提前。”
……
廢棄飛船殘骸深處的密室,空氣汙濁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閃爍的監控螢幕光芒,映照著老鬼乾瘦臉上不斷變幻的算計。
他剛打發走一夥用靈魂碎片換取劣質能量棒的亡命徒。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腦子裡盤算著如何利用新來的“肥羊”進一步削弱血牙幫的勢力。
突然,他敲擊的動作僵住。
密室內,多了一個人。
就在他面前,不足三步遠的地方,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是那個神秘的外來者,林昊。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能量漣漪,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微風。
他就那樣平靜地出現,如同鬼魅。
老鬼的汗毛瞬間炸起,下意識就要啟動密室內的自毀符文和陷阱。
然而,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能量回路都發出了哀鳴。
無法執行大腦的任何指令。
一股浩瀚、古老、彷彿囊括了星辰生滅與時空始終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宇宙傾覆,牢牢壓在了他的每一寸意識之上。
“呃……”老鬼喉嚨裡擠出半聲嘶啞的氣音。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五體投地般癱軟在地。
他拼命想抬頭,想看清對方的表情,卻連轉動眼珠都變得無比艱難。
林昊緩緩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