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轟！”
破障石的轟鳴如同混沌巨獸的心跳，一聲響過一聲，震得整個歸墟心域都在顫抖。
灰白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每一次亮起都彷彿要將世界重塑，每一次黯淡又如同萬物終結。
那股即將爆發的混沌本源波動，如同實質的海嘯，壓得人喘不過氣。
戰場已徹底化為一片混沌的絞肉機。
法則風暴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七彩的亂流在破碎的虛空中扭動，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地面沒有一寸完好，巨大的裂痕深不見底，偶爾還有燭龍瘋兵的殘肢和破碎的甲冑從裂縫邊緣滑落。
燭龍瘋兵的數量已不足三十，但它們更加瘋狂。
完全失去了形態，如同扭曲的黑色影子，嘶吼著撲向任何帶有生靈氣味的目標。
然後被龍葦音殘存的槍意，趙小伶神出鬼沒的匕首，或是弒凌厲的刀光撕碎。
但每消滅一個，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帝俊神系那邊，景象同樣慘烈。
金甲神衛倒下了四個，剩下的八個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圈。
金甲破碎，神光黯淡。
勉強抵擋著零星的攻擊和無處不在的虛界低語。
月神望舒嘴角不斷溢血，她手中的月光梭變得極其黯淡，每一次格擋都顯得異常吃力。
而帝俊本人，則處於一種半瘋狂的狀態。
他不再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劇烈閃爍的破障石。
又猛地轉向林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混雜著貪婪、憤怒和一絲恐懼的殺意。
“是我的！必須是我的！”
他低吼著。
不顧與虛界連線的不穩定，再次強行凝聚秩序神力。
一道比之前細小卻更加凝練的金色箭矢，如同毒蛇出洞，驟然射向正在全力維持陣型的洛水瑤和許青青！
他看出了這兩個“技術官”對林昊的重要性！
“小心！”
龍葦音一直分神關注著帝俊的動向。
見狀瞳孔驟縮。
她距離洛水瑤最近，幾乎是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吼！”
她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咆哮，完全放棄了自身的防禦。
將體內僅存的所有力量，連同那不屈的武道意志，盡數灌注於手中那杆已經彎曲的長槍之上！
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赤紅的槍意不再追求穿透。
而是化為一面凝實的、燃燒著生命光焰的厚重盾牌。
猛地橫亙在金色箭矢與洛水瑤之間！
轟！！！
金色箭矢狠狠撞在槍意盾牌上！
咔嚓！
盾牌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
龍葦音如遭山撞，整個人向後拋飛，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她重重砸在地面上，翻滾出十幾丈遠，長槍脫手，叮噹落地。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又是一口鮮血嘔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葦音姐！”趙小伶驚呼。
身影一閃想要過去支援，卻被兩名燭龍瘋兵不要命地纏住，匕首劃過它們的咽喉，自己肩頭也被利爪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悶哼一聲，動作越發遲滯。
錢睿琪的詛咒之力幾乎枯竭。
小么的歌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白淺和艾莉婭身上都添了數道傷口，精靈與狐族的戰士又倒下了兩個。
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弒、霓裳、庫奇仍在奮戰，但它們的氣息也明顯衰落。
動作不復之前的凌厲。
庫奇甚至無法維持穩定的吞噬力場，只能憑藉龐大的身軀和甲殼硬抗攻擊。
眼前的局面清晰得殘酷。
帝俊雖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舊有威脅。
虛界投影虎視眈眈。
破障石處於爆發邊緣，一旦失控，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這支殘兵。
繼續爭奪？
拿甚麼爭？
即便僥倖拿到，也必然是慘勝。
甚至可能被帝俊和虛界趁機覆滅。
逃走？
且不說能否在帝俊和虛界注視下開啟生路，就算逃了，失去這次機會，界石落入帝俊或虛界之手，山海世界乃至地球，都將萬劫不復。
似乎，只剩下一條路——拼死一搏，搶奪界石，哪怕同歸於盡！
林昊站在殘破的戰陣中心，渾身浴血，氣息同樣虛弱。
他看著重傷嘔血的龍葦音，看著苦苦支撐的趙小伶，看著每一個夥伴臉上那混雜著疲憊、傷痛卻依舊不屈的眼神。
他的目光掃過瘋狂的帝俊，掃過那不穩定閃爍、彷彿隨時會引爆世界的破障石。
最後，落在了那隻雖然黯淡卻依舊冰冷俯視著眾生的虛界巨瞳上。
爭奪？毀滅？
這兩個詞如同魔咒，迴盪在他的腦海。
帝俊要搶，是為了他那扭曲的“完美秩序”。
虛界要奪，是為了那冰冷的“萬物歸一”。
他們的目的，本質上都是毀滅現有的、充滿“瑕疵”的世界，然後按照他們的意志重塑。
那自己呢？
自己一路奮戰至今，從地球到山海，匯聚道則，提升實力，是為了甚麼？
僅僅是為了變得更強？
為了復仇？
還是，為了像帝俊和虛界一樣，去爭奪某個至高無上的權柄，成為新的主宰？
不。
不是。
識海中，補天之樹感受到他的迷茫，微微搖曳，灑落清涼的輝光。
一幕幕畫面不由自主地閃過：
西王母殘影消散前那疲憊而期盼的眼神：“修補被撕裂的時光，扭轉既定的悲運……”
媧皇創世景象中，那無私獻祭自身、演化萬物的偉大身影……
嶽大鵬怒吼著“爭得一秒也是一秒”。
寧遠思決絕自爆時那清亮而堅定的眼眸……
他們守護的，不是某個人的權柄，不是某種冰冷的秩序，而是這個充滿生機、充滿可能性、充滿歡笑與淚水的世界！
是那些值得守護的人！
一個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照亮了林昊的心神！
為何要順著帝俊和虛界的劇本走？
他們的劇本里，只有“爭奪”與“毀滅”！
真正的勝利，不是搶到界石成為新的神，也不是毀滅對手苟延殘喘！
而是……修復！守護！
修復這個被他們打得千瘡百孔的世界！
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一切！
補天！
這才是補天傳人真正的使命！
不是去爭搶那塊用來“破障”的石頭。
而是利用它的力量，去“補天”！
去彌合歸墟這個最大的漏洞！
去穩定這個瀕臨崩潰的山海世界！
一念通達，林昊只覺得豁然開朗！
之前所有的迷茫、掙扎、絕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的道心從未如此刻般通透、堅定！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塊劇烈閃爍的破障石時，不再有貪婪，不再有恐懼。
只有一種沉靜如水的明悟。
這不是毀滅的鑰匙，這是……修補世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