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消散。
腳踏實地的瞬間，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谷口寬約千丈，兩側是陡峭的暗紅色巖壁，巖壁上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像是被無數巨刃劈砍過。
谷內光線昏暗，天空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霧氣中隱約有血色流光劃過。
風中傳來陣陣聲音。
是吶喊。
是咆哮。
是兵器碰撞的鏗鏘。
是神魔隕落前的哀鳴。
這些聲音並非來自當下，而是烙印在山谷的每一寸空間裡，如同永不消散的迴音。
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直擊靈魂的背景音。
修為稍弱者，待久了會心智錯亂，分不清現實與幻聽。
地面。
散落著兵器碎片。
刀、劍、槍、戟、斧、鉞……樣式古樸，材質非金非玉，即便斷裂，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但絕大多數都已靈性盡失，只剩空殼。
林昊隨手撿起半截斷劍。
劍身刻著古老的符文，入手沉重。
他指尖凝聚一絲力量道則，輕輕一捏。
咔嚓。
斷劍化為齏粉。
“可惜。”龍葦音看著那堆粉末，“這些神兵若靈性尚存，任何一件都是至寶。”
“靈性被抽乾了。”錢睿琪蹲下身，指尖拂過另一塊盾牌碎片，“不是自然消散，是被強行抽取，看這痕跡……”
她指著盾牌碎片邊緣一道焦黑的紋路：“像某種吞噬法則造成的。”
眾人聞言，心頭微沉。
能吞噬不朽神兵靈性的存在，至少也是同級別，甚至更高。
“都小心些。”林昊將神識擴散至方圓五里，“此地殘存的法則異常活躍，可能孕育出特殊的東西。”
話音剛落。
左側三百丈外，一處突然光芒大盛。
那裡原本只有幾塊破碎的岩石，此刻岩石表面卻浮現出清晰的戰鬥影像。
一名背生雙翼的神將與一頭九首巨蟒搏殺。
影像清晰得如同真實，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周圍空間震顫。
但僅僅持續了三息。
影像驟然崩散，化作無數光點。
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盤旋、聚合，最終凝聚成一頭模糊的、由純粹法則能量構成的獸形。
獸形高三丈，似虎非虎，背生骨刺，通體呈半透明狀，內部流淌著赤紅色的能量流。
它沒有眼睛，但“頭部”轉向林昊團隊所在的方向。
一股暴虐、混亂、純粹的“戰爭”意志，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襲來。
“大家戒備！”
龍葦音厲喝，長槍已橫在身前。
那頭法則孽獸動了。
直接閃爍了一下。
它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團隊左翼，距離最近的是兩名精靈戰士。
兩名精靈反應極快，弓箭瞬息拉滿，翠綠色的箭矢離弦而出。
箭矢命中孽獸軀體。
箭矢直接穿透過去，像是射中幻影。
而孽獸體內赤紅色能量流一蕩，兩枚箭矢竟被原路反彈回來，速度更快！
噗！噗！
兩名精靈戰士悶哼倒退，肩頭被自己的箭矢貫穿。
“物理攻擊無效！”艾莉婭雙手結印，生命能量化作綠色光網罩向孽獸。
光網落下，孽獸動作微微一滯。
但下一刻，它體內能量流逆轉，綠色光網被強行染紅、崩碎。
反噬之力讓艾莉婭臉色一白。
“試試我詛咒。”錢睿琪指尖灰黑色細線彈出，纏繞孽獸四肢。
細線剛觸及，孽獸體內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戰爭殺意”。
殺意順著細線反向衝擊，錢睿琪悶哼一聲，細線寸斷，嘴角溢位鮮血。
“法則層面的東西，需要法則對抗。”林昊的聲音平靜響起，“但你們的法則領悟還不夠。”
就在這時。
地面又震動兩下。
右側和後方，各有一處時間碎片區域爆開，又凝聚出兩頭孽獸。
三頭孽獸，呈三角之勢將團隊圍在中央。
趙小伶身影悄然消失。
她出現在最後一頭孽獸身後，匕首上纏繞著暗影與時間交織的力量，刺向其能量流動的節點。
這是她新領悟的【時序刺】，能干擾目標的能量運轉。
匕首刺入。
孽獸軀體一顫。
但緊接著，它體內赤紅能量瘋狂逆轉，竟將趙小伶匕首上的法則之力強行“反彈”！
嘭！
趙小伶被震得顯形，倒飛出去，落地後連退七步才穩住身形。
“連法則攻擊都能反彈一部分？”龍葦音瞳孔收縮。
三頭孽獸同時撲來。
它們攻擊方式簡單粗暴——衝撞、撕咬、釋放法則衝擊波。
但每一擊都蘊含純粹的戰爭法則，破壞力驚人。
龍葦音長槍舞成赤色屏障，硬抗正面衝擊。
鐺鐺鐺！
每一次碰撞，她都感覺手臂發麻，槍身上傳來的不單純是力量，還有一股混亂的“戰爭意志”在衝擊她的心神。
“這樣下去不行。”她咬緊牙關，“它們沒有實體，力量卻源源不斷，耗也能耗死我們。”
又一記重擊。
龍葦音連人帶槍被震退三步，地面犁出深溝。
“葦音姐！”
龍葦音深吸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
又閃過剛才孽獸反彈各種攻擊的場景。
“法則結構……”
她猛地睜眼。
眼中沒有焦躁，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專注。
她不再試圖用槍意去對抗法則，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槍。
力量道則在她體內奔騰，但這次，她沒有將其外放，而是不斷壓縮、凝練，讓槍尖那一點的力量密度達到極致。
然後。
她看到了。
在極致的專注下，她“看”到了孽獸體內赤紅能量流的運轉軌跡。
那是一個個微小的、不斷生滅的法則符文串聯成的結構。
結構並非完美無缺。
在能量流轉的節點處，存在極其細微的“縫隙”。
這些縫隙，就是破綻。
“給我……”
龍葦音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長槍如龍，直刺正前方那頭孽獸。
這一次，槍尖沒有光華，沒有氣勢，只有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銳”。
不是法則。
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凝聚在一點，無視一切花哨，直指本質。
“破！”
槍尖刺中孽獸胸膛，命中一個能量流轉節點。
一聲輕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咔”聲。
孽獸前衝的勢頭驟然僵住。
它體內，赤紅能量流從槍尖命中的節點開始，出現一道黑色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連鎖反應，瞬間遍佈全身。
下一刻。
整個孽獸軀體，如同被打碎的瓷器，崩散成無數赤紅色光點。
光點沒有消散，而是漂浮在空中，緩緩旋轉，最終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內部有血色流光的晶體。
【戰爭法則碎片·殺伐】
龍葦音持槍而立，微微喘息，但眼神明亮如星。
她做到了。
以純粹力量，撕裂法則結構。
另外兩頭孽獸似乎感應到同伴消亡，動作一滯。
但隨即，它們更加狂暴，放棄其他目標，同時撲向龍葦音。
龍葦音剛領悟新招，消耗巨大，面對兩頭圍攻，頓時壓力陡增。
林昊也並沒有急著幫忙。
“純粹的戰爭法則凝聚體，沒有意識，只有本能。”
“免疫物理攻擊，能反彈部分法則，但自身結構存在節點弱點，弱點被破壞，整體崩潰。”
龍葦音一槍刺向衝來兩頭孽獸中的一頭。
“破！”
第二頭孽獸崩散，凝聚出第二枚法則碎片。
先前失敗的趙小伶，聽到林昊的解說，再看到先前龍葦音的操作。
想到了甚麼，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她猛地身影閃現在其側後，匕首精準刺入一個能量節點。
暗影之力爆發，從內部撕裂結構。
第三頭孽獸崩潰。
三枚戰爭法則碎片，懸浮空中。
戰鬥結束，山谷暫時恢復平靜。
龍葦音盤膝坐下，調息恢復。
剛才兩槍破法槍意，消耗了她八成力量，但收穫巨大。她對力量道則的理解，突破到了新層次。
趙小伶處理著手臂傷口，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