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愣住了。
曹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關羽已投陳烈,與你恩斷義絕,你大可藉此機會取他性命,既可向本將軍交差,又可除一心腹大患。可你沒有。你放了他,只因他要去殺倭寇,只因他與你曾為兄弟。”
“這等胸襟,這等氣度,這等……迂腐到令人敬佩的仁義!”
曹操退後一步,雙手抱拳,竟對著劉備深深一揖!
“玄德公,曹某佩服!”
劉備渾身一震,連忙扶住曹操:“曹公折煞備了!備只是……只是……”
“只是甚麼?” 曹操直起身,看著他,目光炯炯,“只是不忍?只是覺得不該?”
劉備低下頭,輕聲道:“只是覺得……有些事,比爭天下更重要。”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感慨:“是啊,有些事,比爭天下更重要。”
他轉身走回案後,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緩緩道:
“本將軍年輕時,也曾立志匡扶漢室,掃清寰宇。可後來發現,這天下,不是靠仁義就能爭來的。需要刀,需要血,需要算計,需要……不擇手段。”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可今日見玄德公如此,本將軍忽然覺得……這世上若全是曹某這樣的人,未免太無趣了。”
“有你這等‘真君子’在,這天下,才算有意思。”
劉備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深深一揖:“曹公謬讚,備愧不敢當。”
曹操擺擺手,收斂笑容,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罷了,關羽之事,就此揭過。那投名狀……”
劉備心頭一緊,抬頭看向曹操。
曹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玄德公既不願對關羽下手,本將軍也不強求。那三千陳烈軍,便算你過了。從今日起,你與馬超,便留在本將軍帳下,聽候調遣。”
劉備心中大喜,連忙拜謝:“多謝曹公!多謝曹公!”
曹操點點頭,揮了揮手:“下去歇息吧。明日,本將軍還有要事與你們商議。”
劉備躬身退出大帳。
帳簾落下,帳中只剩曹操一人。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望著帳頂,喃喃自語:
“關羽……倭寇……保家衛國……”
“劉備……真君子……”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在空曠的大帳中迴盪:
“這天下,越來越有意思了。”
帳外,晨霧散去,旭日東昇。
劉備站在營帳前,望著東方那片漸漸亮起的天際,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馬超緩步走來,站在他身旁,沉默片刻,低聲道:
“劉玄德,你今日……做得不錯。”
劉備轉過頭,看著馬超那張依舊蒼白卻不再冷硬的臉,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孟起,備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馬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不再說話,只是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那片漸漸升起的朝陽。
遠處,北方天際,那杆“關”字大纛,已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劉備知道,關羽此去,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比爭天下更重要。
有些兄弟,即使恩斷義絕,也不該刀兵相向。
這,或許就是劉備之所以為劉備的原因。
縱然落魄至此,縱然狼狽如斯,縱然被世人嘲笑為“假仁假義”——
他依舊是那個賣草鞋起家、屢敗屢戰、心中始終有一團火的劉玄德。
真君子也好,假仁義也罷。
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