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保本那瞪圓了的眼睛，付寧笑呵呵的跟他說：“你是沒見過你奶奶啊！”
把當年的事兒從頭說了一遍，聽得保本嘴都合不上了，“我奶奶跟我爹咋都這樣兒啊？那我姐姐現在在哪兒啊？”
“我也不知道啊，當初她是在陝北的，誰知道現在幹甚麼去了？”
“叔，說句不好聽的，我姐姐現在這成就、這地位，您還託付啥啊？我也夠不上她啊！”
“我說得是將來。”付寧拍著他的肩膀說。
付晚晚當初的博士並沒有讀完，付寧是想著過兩年就催著她回去把學位讀下來，最後能接著弄個博士後之類的，就在外面好好兒生活。
可是萬一她不聽話呢？或者是半道兒跑回來了呢？
也不是說回來就一定會怎麼樣，但是這條退路必須留出來。
“保本，今天這事兒我一說你一聽，誰都別告訴，就悄悄兒記在心裡就完了。
將來你填甚麼履歷表都別寫這個，對你不好。
如果晚晚一直在外頭，那你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兒。
如果她回來了，有一天遇上了麻煩，而我們老哥兒幾個都不在了，就得靠你照應她了！”
今天這番話對於保本來說，資訊量有點兒太大了，直聽得他眼睛發直。
付寧隨手在大腿上拍了幾下，拉著他就站起來了，“趕緊進屋吧，這蚊子可是不少，你肯定得出去了，今兒個好好兒琢磨琢磨，你想幹點兒甚麼。”
這一宿保本就沒合了眼，在床上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
而付寧剛一進屋就讓付闖摁那兒了，“你給閨女底都漏了，不怕他到處說去？”
“咱們晚晚都四十了，你還怕甚麼啊？
我也是未雨綢繆，誰也沒長前後眼，萬一她沒按著咱們給劃的道兒走，咱們在還好說，咱們不在了呢？總得有個準備！”
付闖挨著付寧坐下，半天沒出聲兒，最後說了一句，“別說四十，她就是八十了，只要我活著，就放不了心！
過兩年我跟著她回去，盯著她，你呢？
還是得守著這試驗場吧？”
“守著。”付寧往後一靠，說著自己的打算，“不光是守著，我還得挑幾個合適的人接著。
咱們這幫子人不可能都出去，這個試驗場得經營好了，保不齊過個十年二十年的，還是個保命的地方呢。”
這一宿，試驗場裡能睡得著覺的人不多。
第二天一大早，都頂著兩隻熊貓眼出來了。
倪墨自從知道要跟著張君去西南，這心裡那份兒忐忑就別說了，那隱隱的興奮就足以支援他熬個幾宿不睡覺了。
可是越琢磨著，這心裡越是沒底，早上那碗棒子麵兒粥差點兒就喝鼻子裡去了。
保本也是琢磨了一宿，但他比倪墨有決斷。
“叔，我想參軍去。”
保本跟付寧說，他這一宿仔細數了數，他們這一撥子人裡頭，在隊伍上的人太少了，現在除了他哥，就剩下關玉龍和祝心華了。
“我還是去參軍吧，將來要是能闖出點兒名堂來，在隊伍上想護著誰還是靈便些。”
他們兩個的事兒定下來了，就忙著跟張君說，還得走手續呢，層層稽核也得要時間的。
在這個過程裡，梅老爺的兔子尾巴露出來了。
張君放出了一個訊息，說是皖西一分割槽的基幹團要過來，對山區開展搜查，同時指導縣大隊進行剿匪。
這個指揮部就設在上次被襲擊的鎮子上，主要的人員都住在梅老爺家。
區裡忙忙叨叨的開始做準備，而盯著梅老爺家的人連著三天都沒發現甚麼異動，心裡都犯嘀咕。
這張君是不是看錯人了？
等到第四天頭兒上，有人從梅家的後門出來了，看衣著是梅家的老家院。
可是他走了幾步被蹲點兒的人發現，這走路的樣子可是不對！
這不是那個老家院！
人立馬就跟上去了，一直跟著他到了鎮子外頭，在一棵大樹底下，看著他在那兒鬼鬼祟祟的搗鼓了半天，乾脆就把他摁在那兒了。
在那棵大樹的樹洞裡，發現了一堆石頭，底下壓著張紙條兒，上頭寫著的正是張君故意洩露出去的訊息。
而老家院褪去了偽裝，出現在人們面前的赫然是梅老爺的那個小兒子。
紙條兒沒動，依舊留在了那裡，但是梅家所有的人都被押起來挨個兒問話了。
梅老爺的經驗還是豐富，幾輪談話都應付得好好兒的，可他兒子不行。
這小子是家裡的老來子，從小就是被慣著長大的，吃過最大的苦就是兩年前被土匪綁了。
可他也是個膽子大的，在土匪窩裡不僅沒捱揍，還跟那個大當家的搭上話了，著實是出了幾個壞主意。
雖說家裡是賣了地贖的他，但是從那以後，他就是土匪在山下的暗樁了。
自打國民黨的殘兵進了大別山，又弄出個“鄂豫皖人民自衛軍”出來，他就蹦噠著給山上牽線，還真牽成了。
自己還混了箇中尉軍銜。
這些事兒梅老爺都不知道，至少他自己說不知道。
上回鎮上和試驗場的情報就是他送出去的。
據梅老爺說，他是在那之後才發現兒子的異常的。
兒子還跟他說，這個甚麼自衛軍有好幾萬人，就鑽在這大山裡頭，誰拿他們也沒辦法，國民政府定期給空投物資，甚麼電臺、糧食、子彈，連金條都有。
等著美國人一來，他們就打回來了，到時候他們家就是大功臣，別的不說，那十五畝地肯定能要回來！
梅老爺聽著別的都不心甜，唯獨聽見這十五畝地，心裡是咕咚咕咚的跳。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趁著觀音寺的和尚死的死、走的走的時候，走了路子把那廟產買下來了。
十五畝地啊！
他想著梅家就要發達了，那根兒就是自個兒，將來寫家譜的時候還能重重寫上一筆，子孫後代年年上香都得唸叨唸叨。
誰知道這地又給賣出去了呢！
把地契給了付寧那天，老頭兒難受得一宿沒睡著。
現在有這麼個機會，他一點兒都不想放過，就跟著兒子做了暗樁。
上次付闖抓的那個俘虜也不是自殺的，是他小兒子偷著溜進去給勒死的，他幫忙給擺成那個樣子了。
看著他在那兒捶胸頓足，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原本幫他說好話的區幹部都縮回去了。
上次襲擊死了那麼多人，屍首擺滿了鎮子邊兒上的小廣場，他們對那個場景還是記憶猶新呢！
情報是假的，但是準備是真的。
張君張好了網，就等著這股土匪自己往網裡撞。
而華中軍區也任命王樹聲為司令，統籌鄂豫皖三省兵力，在大別山地區分三路對土匪進行圍剿。
沒了耳目的土匪跌跌撞撞的就自己跳到坑裡了。
付寧覺得這回該是沒甚麼大事兒了，帶著付闖和鹿生踏上了回家的路。
北平，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