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們一說自己是陝北來的,付寧腦子裡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就是那個特務王一逐。
所以他也沒有著急問是甚麼大事兒,而是問起來這個中統特務的後續。
這兩個陝北過來的人,年紀大些的姓侯,年紀輕的那個姓馬。
老侯聽見付寧問這個,想了想跟他說,中統在大同的那批檔案,他們已經想辦法把麻雀的那份給毀掉了。
付寧大可以放心,以後不會有人再順著那檔案找他的麻煩了。
至於路條的後續,牽涉比較廣,就恕他不能多言了。
付寧也是知機的人,知道後續有人跟進就行了,他也不想刨根問底。
話題又轉回了那件大事上。
小馬從挎包裡掏出一張簡略的地圖,在桌子上鋪平了。
老侯指指點點的跟付寧說著現在的戰局,形勢不可謂不嚴峻。
但是希望也是有的,現在就看誰的韌性強了。
“付先生,您也聽我說了這麼半天,咱們也能得出這麼個結論,就是他們這次從各個方向全面進攻根據地,是沒有討到甚麼便宜的,那咱們就得琢磨他們下一步出甚麼招兒,走哪步棋。”
“那跟我的關係是甚麼?”
老侯用手在地圖的四角兒比劃著,剛才他們說的那些戰鬥都發生在根據地,發生在我們自己的地盤兒上。
“這仗不能總在咱們的根據地上打,影響得都是咱們這邊兒的生產生活環境,耗得是自己的血。
咱們的領導人都是極具前瞻性的,這戰局如同棋局,得下一步看兩步想三步,戰略構想就得在十步開外。”
付寧明白他的意思,軍隊要跳到外線作戰,可他不清楚自己一個種地老頭兒能在這裡邊兒扮演一個甚麼樣兒的角色。
“領導們幾經推敲,也跟各個根據地的軍事主官有過討論,跳到外線勢在必行,但是現在環境很嚴酷,我們在敵佔區不能當瞎子,不能當聾子,得有自己人。”
“您們是想讓我做情報站?”付寧心想這事兒可是夠嗆,他雖說跟著黃琛跑了幾趟,但他就是個聽喝兒的,真讓他挑大樑,這事兒還真幹不來。
“不、不、不,不是情報站,這樣的事情另有專業的人去做,您幹這個太危險,而且也太浪費您的科研能力了,我們是想讓您做一個錨點。”
付寧認認真真的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聽到“科研能力”這四個字,他好像有點兒明白了。
“您是說,試驗場?”
“對,試驗場!領導想請您在敵佔區做一個拾福峪那樣的試驗場,不需要收集情報,也不用發展成為根據地,只要它安全的存在。”
那存在的意義呢?
老侯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跟付寧說,以後的事兒誰都不敢說怎麼發展,還是先存在吧。
只要把腳跟站穩了,萬一遇到甚麼極端情況,試驗場裡藏幾個人應該問題不大。
真到了那個份兒上,試驗場也可以是掩護,可以可以轉運人,也可以轉運物資、情報。
哦,明白了。
錨點。
隨時可以讓船落錨的地方,有了錨點在風浪裡船就不容易被捲走。
“那在甚麼地方呢?有指定的地點,或者是建議嗎?”
老侯在地圖的中間一點,付寧湊過去看了看,那片連綿的山脈上有三個字。
大別山。
看著這個地名,付寧是深吸了一口氣,難度不小啊!
大別山是中原腹地,三省交界,地質情況複雜,綿延幾百公里,可以說是四通八達。
而且它是當初鄂豫皖蘇區的核心地帶,黃安、麻城一帶當年爆發的“黃麻暴動”,到現在都是國民政府心上的一根刺。
也因此,國民政府對這個地區的鎮壓只有“嚴酷”兩個字。
在這裡建立一個錨點可不是容易的事兒。
如果沒有付寧在晨豐上獲得的名氣,沒有拾福峪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他們大概也不會動這個心思。
但即使付寧有晨豐這個大招牌護身,想在敵佔區紮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一個人可不行,底子不夠厚,身後也沒人。”付寧皺著眉頭琢磨,“原來我在軍政部還有幾個朋友,這幾年都為國捐軀了,別的關係也搭不上啊。”
“我們給您想了個人,他跟您的關係非常密切,別人還說不出甚麼來。”
老侯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付寧,“他人在海外,跟國內的關係很清白。”
一說海外,付寧的腦子嗖嗖的就轉起來了,跟他有關係的只能是周博宇。
果然,名片上印著的就是他的名字,前頭還加了個種業公司主管的頭銜。
可他不是給陝北送過東西嗎?晚晚還在陝北呢?
老侯表示,只要外面的人不知道就是清清白白的。
看來這前頭的路都鋪好了,付寧就跟他們研究起了具體的安排。
首先,付寧得帶著種子庫去上海,在那裡跟周博宇匯合。
然後去南京,得在農礦部手底下把試驗場的批文拿到手。
這個過程最麻煩,他得讓農礦部信任他。
還得讓他在大別山一帶建立試驗場的動作合理合法。
在這個過程裡,周博宇美國人的背景就很重要了,他可以用這個身份進行運作,可以給付寧背書。
但真到了地方上,就得看付寧自己的了。
老侯指了指小馬,“他就是從大別山走出來的,這次他會暗中跟著你們,等試驗場確定了地址,他會在附近落腳,作為我們跟你聯絡的橋樑。”
付寧站起來跟小馬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前期工作都商量好了,付寧就開始著手準備去南方。
這一次他不打算讓付闖跟他一塊兒去,兄弟身上的傷還是得好好兒養養。
保本也不能跟他去,他們這副北方人的樣貌放在南方有些顯眼。
既然是錨點就得隱藏在水面以下,越是不引人注目越好。
付寧自己悄悄去了一趟石家莊,給大洋彼岸的周博宇發了一封電報。
等他回到阜平的時候,倪墨已經坐在他的門口等了好幾天了。
“叔,你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