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寧停下了腳步,指著這路標對著肖遠安招了招手。
幾個根據地來的人也提高了警惕,按照付寧說的,順著附近的小路,把能找到的路標都破壞掉。
看了一眼山尖兒上還立著的訊息樹,付寧悄悄的爬到了後山的入口,對著塊兒大石頭吹了幾聲口哨。
大石頭後面探出來一個小腦袋,看見他眼睛一亮,“爺,您回來了!”
“記糖,有外人來嗎?”付寧小聲兒問道。
“沒有。”
聽見他這麼說,付寧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兒,摸了摸趙記糖的腦袋,“等晚上的時候警醒點兒,萬一有事兒來不及跑就往地裡扎。”
現在已經是太陽壓山尖兒的時候了,各家各戶差不多都吃完了飯,趁著還有點兒亮兒收拾收拾,一會兒黑透了就睡覺了。
付寧回到自己的院子,依然是平平靜靜的,問了二香、問了大利,都說是沒甚麼異常。
自己神經太敏感了?
不,外面山路上的那些路標不是假的,就是有人盯上這兒了。
他想著明天天一亮就招呼人先往深山裡撤一撤,但還得留人,好多東西搬不走。
按說他應該是身心俱疲,可是躺在炕上是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明明都已經是秋分節氣了,可他這心裡火燒火燎的難受。
披了件褂子,他踩著月光從院子裡出來,抬頭看了看天上已經滿了多一半兒的月亮已經往西沉了。
圍著他們這幾排房子轉了幾圈兒,清冷的空氣從肺裡過了一遍,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會是甚麼人呢?
誤打誤撞?還是裡應外合?
目的呢?
總不能是打家劫舍吧?
腳底下不知不覺就往他們這幾排房子後面的山坡上走了。
天氣越發涼了,付寧覺得手腳都發冷了,把雙手攏在嘴邊兒上哈了哈氣,決定回去了。
可就在一轉身的時候,他瞥見山坡上好像閃了一下甚麼。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付寧腳底下加快了腳步,衝著那個閃光的地方衝了過去。
為了保持速度,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鞋子踩在石子上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醒目。
遠遠的他就聽見,有甚麼東西鑽到草叢裡去了。
沒有追著動靜走,他的目標還是剛才亮起來的地方。
“咔噠”腳底下是踢到甚麼東西了,付寧低頭摸索了幾下,撿起了一個圓筒。
還沒等他拿穩,突覺腦後一陣勁風襲來。
他想都沒想,一貓腰直接往前頭地上一撲。
就算他動作快,還是被東西在頭頂颳了一下,腦袋脹呼呼的悶痛。
付寧可不是戀戰的人,他又不是五爺,能殺個七進七出。
一隻手捂著腦袋,他開始往山下跑,嘴裡大聲喊著人,甭管是誰能聽見他的聲音出來幫一把就行。
沒跑兩步,身前從草叢裡衝出一個人,抱住了他的腿使勁兒一拽,付寧頓時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
手裡的圓筒也拿不住飛了出去。
“哥!快來!”
一聽這聲兒,小福!
甭管他想幹嘛,付寧都覺得不會是好事,今天是臨時起意,睡到一半兒出來走走,槍沒帶在身上,但刀還在。
他支起上半身把刀握在手裡,對著黑影揮了過去。
“哎呀!”刀子劃過了一些物體,不知道是哪裡,反正小福是撒手了。
付寧一不做二不休,把腿收回來,人跪起來,追著他扎過去。
後面追著他的人也到了,可沒等他揮起手裡的武器,山下的人跑上來了。
幾個腿腳快的跑在最前頭,後頭是打著火把的人跟著。
肖遠安自然在頭裡,人沒到,鏢先到。
一刀紮在小福的胳膊上,一刀紮在追來那人的肩頭上。
等火光趨近了,付寧定睛一看,這不是大福嘛?!
現在可是沒有早些年見過的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了,頭髮也發白了,腰也不直了,倒是那個肚子還是那麼大。
他陰沉著臉看著陸續圍過來的人們,又看了看兩隻胳膊上都帶著傷的小福,最後看著付寧,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先生。”
大福捂著肩膀往前走了兩步,“先生,我不知道是你。”
“哥?你怎麼……”小福話裡帶著一絲的不可置信,抖著手看著大福。
而誰都沒想到的是,大福咬著牙把肩膀上的飛刀拔出來,瞪著眼睛一步步的向弟弟逼近過去。
“小福!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怎麼能騙我呢?!這可是先生啊!”
小福被他兩句話詰問得啞口無言,張著嘴不知道說些甚麼。
變故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大福往前一撲,把弟弟壓倒在地上,手裡捏著那把飛刀往他脖子上一按、一抹,一股血箭就飆了出來。
小福瞪大了眼睛,手捂著脖子,嘴裡“嗬嗬”的叫了幾聲,腦袋往旁邊一歪就沒了氣息。
啥情況?!
付寧一直覺得自己腦子轉得夠快,現在也覺得跟不上思路了。
大福把小福……殺了?!
那是他親弟弟啊!
大福看著弟弟不動了,才從他身上爬起來,帶著一臉的血點子往付寧這邊兒走。
付三爺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先生,我是投奔您來了!可是我弟弟犯了錯,他把您給賣了。”
肖遠安已經從附近的地上把那個圓筒撿回來了,自己看了看遞給付寧。
“像是煙花,估計是一種訊號彈。”
付寧看了一眼,揣到了懷裡,叫過了大利和二利,“發訊號去,讓人們趕緊先跑,別耽誤了。”
又喊著讓人把半山腰的人叫起來,“都先挪挪地方兒,踏實了再歇著。”
大福被晾在一邊兒,除了肖遠安手裡的飛刀,沒有人注意他。
“先生,您不問問我嗎?”
顯然他是不甘寂寞了。
“大福,咱們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不必藏著掖著,我不管你帶了甚麼人來,那都是後話了。”
“先生,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大福扯著嗓子喊起來了,被肖遠安一巴掌把嘴捂住了。
“不對!快走!”
付寧帶著人往旁邊小路上跑,卻被山頂上出現的一隊人馬截住了去路。
土黃色的軍服、戰鬥帽,一水兒的三八大蓋。
日本兵!
大福掙扎著湊到付寧跟前,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先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