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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故人之後

2025-06-27 作者:海凌

大大小小六個孩子,跟在付闖後頭魚貫而入。

許是一路顛沛流離,許是經歷了家破人亡的恐懼,每個人臉上並沒有甚麼放鬆和喜悅,都是惶恐和迷茫的。

走路的時候,步子不敢邁得太大,小心的四下踅摸,帶著一股子拘謹。

付闖看看他們,拉起一個男孩兒推到連安和羅旭的跟前,“你們倆認認,看能認出這是誰的孩子不?”

連安和羅旭對著這個孩子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思忖了一會兒,對視了一眼。

連安眉毛一揚,伸著一根手指頭在胸前上下抖動著,“是那誰……那個……大個子,就是咱們營地的那個機槍手,對不對?”

付闖拍著孩子的肩膀使勁兒點著頭,“對!就是他!這是他小兒子,原本還有個哥哥的,路上沒了。”

他轉身又抱起最小的那個孩子,也是這裡面唯一的女孩兒,放在付寧懷裡,“你看看,這是誰的?”

這眉毛、這眼睛,“有點兒像喜子?”

喜子是他在赤塔營地的電報員,也算是隨身的秘書,兩個人關係一直挺好,回來之後雖然聯絡不多,但是這幾年也是通了幾封信的。

“對,這是喜子的小閨女,她娘……傷了腿,為了不拖累別人,跳了河了。”

付寧聽得鼻子一酸,把孩子攏在懷裡,看著付闖挨個兒介紹孩子們的身世。

聽著那些曾經天天掛在嘴邊兒上的名字,現在已經成了冰冷的符號。

眼前閃過的是十幾年前大家都還年輕的臉龐,還有在俄國那段炮火紛飛的日子。

大家都是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闖過來的。

最後付闖拉著最大的那個男孩兒過來跟付寧說:“我不說,你都該知道他是誰家的。”

那孩子鼻樑比其他人高一些,五官都更深邃,雖然是黑髮黑眸,但就是透出來些異域風情。

“老劉,對不對?!”

他們赤塔營地的廚子,回來的時候帶上了一個俄國女人和她的一雙兒女。

那個俄國女人應該是布里亞特蒙古人和白種人的混血,所以是金髮,但眼睛是黑色的。

這孩子遺傳到的白種人基因就更少了,連面板都只能算是白皙,還是靠近黃種人的。

“對!這是他兒子,劉紅塔,今年也十二歲了。”

紅塔?這叫甚麼名兒啊?有講究?

付寧沒說話,一個眼神兒遞過去,付闖就知道他的意思。

“本來叫赤塔的,說是紀念,不是有一陣子老是抓赤化分子嘛,老劉怕麻煩,就改成紅塔了,一個意思。”

“那他娘呢?還應該有哥哥、姐姐吧?”

“他們都留在蘇聯了,人家本來也是那邊兒的人。”

老劉的俄國媳婦這回是帶著兒子、女兒兩大家子人一起跑的,路上也折了幾個人,好在他們三個都沒事兒。

在託木斯克做完了登記之後,她就申請帶著家人回赤塔,很快就批准了。

本來她也想帶著小兒子一起走,但是劉紅塔想回中國,他爹為了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揹著炸藥包去炸橋,他覺得不回來對不起他。

看著這一地的小蘿蔔頭兒,大家心裡都感嘆付闖這一路的不容易。

他們到了塔城之後,新疆的接待人員非常熱情,吃的喝的都供應得很足。

有職務很高的大官兒過來,親自勸說他們留在新疆。

那邊的軍隊還保留著清末的面貌,武器裝備、人員素質都跟內地沒法兒比。

而他們這些東北軍回國的人,有講武堂畢業的、有電報員、有特殊兵種,識文斷字的人也不少。

新疆那邊就想把他們留下,哪怕不再當兵了,就把自己身上的本事留下,也算是增強自己的力量了。

他們條件開得優厚,這些東北軍又經過了這麼遠的跋涉,早就疲憊不堪了。

很多人就直接留在了新疆。

付闖怕一直趕路,孩子會得病,就在塔城停留了一個月,好好兒休整了一下。

看著那些留在新疆的人被編成了邊卡大隊,將來不僅要戍邊,還要參加新疆各地的剿匪。

也有不願意留下的,但是從塔城回到內地太遠了,掂量了再三,又有很多人留下了。

最後付闖就帶著孩子跟幾個人搭了個伴兒,找了一輛破馬車,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迪化,再從迪化到哈密,沿著河西走廊到了蘭州。

這一路足足走了四個月,一邊兒走一邊兒打零工攢路費。

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付闖還當過兩回飛賊。

等到了陝西,那些人就都不走了,東北淪陷了,他們已經是沒有家的人了。

只要身邊的人還說中國話,在哪兒不一樣啊?

主要也是實在走不動了。

付闖最後這段路真的是咬著牙走下來的,這些孩子們都是經過生死的,懂事兒!

一路上,大的拉著小的,喜子的閨女不到七歲,走不動了就是這些哥哥們輪流揹著、抱著。

不知道走爛了多少雙鞋,他們才到潼關,一坐上火車付闖才鬆了半口氣。

“齊齊整整的屯子就剩下這六個種子了,我把他們都帶回來,也算是對得起老兄弟們了。”

付闖說著說著眼圈兒又紅了。

連安也覺得自己今天眼眶子有點兒淺,動不動的鼻子就發酸。

“行了,回來了就好!不說別的,都先好好兒歇幾天,咱們再說後邊兒的事兒。”

連家擠不下這麼多人,肖遠安帶著那些孩子住到隔壁去了。

女孩兒跟二香住,男孩兒就住他師父原來住的那間房。

安頓好了他們,又忙不迭的回來給付闖把了把脈。

付闖這一趟可是累狠了,肋骨都一條一條的支楞出來了,身上的皮也是鬆垮垮的。

肖遠安給他開了溫補的藥方子,說是得先喝上一陣子,等著入冬了再調方子,怎麼也得到明年開春,才敢說元氣有些補回來了。

付寧也不回拾福峪了,這個時候玉米都該收了,他回去也沒甚麼可乾的,還不如留在北平盯著付闖喝藥呢。

等大家高高興興的過了一個人最齊的中秋節之後,一封大洋彼岸的信放在了付寧的書桌上。

一看信封上的字就是安晨曦的,付寧捏了捏信封,心裡嘀咕著:怎麼這麼厚?甚麼事兒要寫這麼多啊?

剛把信紙掏出來,一張照片“啪嗒”一聲掉在書桌上。

付寧低頭一看,照片上一男一女笑得很是燦爛。

“我靠!”他脫口就是一句感嘆。

付闖坐在邊兒上,好奇的伸過腦袋來也盯了一眼。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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