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7章 輾轉萬里的歸途

2025-06-27作者:海凌

要說付闖這一趟,可真是九死一生。

當初老鄭叫他過去,是因為在他們屯子旁邊的大山裡頭髮現了一個金礦。

是進山打獵的兄弟們撿的漏兒,兩夥兒淘金客同時發現了這個地方,就直接幹起來了,他們兩敗俱傷,讓跑山的人發現了。

有這好事兒,誰會放過!

屯子裡的人立馬就組織起來進山了,本來他們都是當兵的,有的傷了、殘了,有的歲數大了,就退下來都住到這兒了。

老鄭手底下的親兵倒是也可以上山看著,武器都是齊全的,更穩妥。

可是偏趕上那幾天部隊調動頻繁,他抽不出人手來了,急需一個靠得住的人救場。

他就想起付闖來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人品沒的說。

付闖接到電報就過去了,當初自己受了傷都是在那兒養的,這點兒事兒算甚麼?!

可是他上了山待了半個多月,事情開始不對勁了,送糧食的怎麼沒來呢?

他跟村裡幾個男人在山上住著,糧食和日用品都是屯子裡的人五、六天一送,這回都過了快十天了,怎麼還沒人來呢?

派個人下去,沒回音,再派個人下去,又沒回音,付闖坐不住了,帶著剩下的人悄悄摸下了山。

這一下山才發現變天了,日本人已經把齊齊哈爾給佔了,而且要把小屯子併到一塊兒,山邊兒上都不許有人,也不許上山。

說是有抗日的人進了山了,不能讓他們透過這些人家得到補給,等到大雪封山就把他們封死在山裡。

老鄭他們的小屯子被遷並了,先前下山的人也都給扣下了。

付寧帶著人趴在草叢裡、山樑上,睜著眼睛到處找,總算是把人找到了。

可是找著了也只能跟著大家一塊兒走,都是老弱婦孺,跑都跑不動。

吃飯也是統一的,一天就是一頓黑乎乎的雜合面糊塗,一人再給一個糠窩頭,餓得人走路直打晃。

他們沒飯吃,押送他們的日本兵吃得可是豐盛的很,又吃又喝,喝多了還和咧和咧的又唱又跳。

聽著日本人旁若無人的交談,付闖不動聲色的往跟前湊了湊。

他可是會日語的。

這幫人說,他們的開拓團馬上就來了,把這些人遷走,那些開墾好的土地立馬就是日本人的了。

將來出產的糧食不僅能養活那些在日本國內活不下去的農民,還能交給軍隊做軍糧。

這些中國人?不重要!

把他們趕到沒有耕地的地方,讓他們開荒,等地都開墾好了,再趕走就行了,多好!

屯子被遷並的時候,天都開始冷了。

他們被趕到河灘地上,說是讓他們自己建房,可是這兒連個背風的地方都沒有。

只能臨時搭些棚子避避風,但是要這樣過冬,人都得凍死了。

每天都有人扛不住得病,病了也沒有藥,只能看自己命硬不硬。

想活著就得跑!

天天有人跑,天天有人被抓回來槍斃,屍體就直接扔進冰窟窿裡。

付闖每天都主動給那些日本兵幹活兒,就為了打探訊息。

東北現在都到了日本人手裡了?!

這麼快嗎?!

那他們怎麼跑?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翻山往南跑,還是得扎老林子裡去。

往南進了奉天的地界再往西轉,看看能不能摸進熱河。

就在他們不停謀劃的時候,下雪了。

下雪好啊!雪能遮擋住他們行動的痕跡,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整個兒河灘上落滿了白的時候,一塊兒大石頭就砸開了哨兵的腦袋。

這些人原本就是不同村子的人被趕到一塊兒的,跑的時候自然也是按著原來的村子抱團兒的。

付闖他們這個小屯子人數最少,但卻是頭一個把巡邏衛兵幹掉衝出去的。

後面的人呼呼啦啦都跟著跑,這一大撥子人可是顯眼啊,追兵也大都奔著他們來了。

人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很快這些逃跑的人就成了日本兵的活靶子。

他們攜家帶口張惶的在雪地跑,好不容易鑽進山林的時候,也就剩下一半兒的人了。

付闖跟幾個老兵一商量,先去了他們發現金礦的地方,那裡有兩個地窨子,還留著著些鹽,出來的人有掛彩的,得找地方養傷。

誰知道在這大山裡,他們居然碰上了老鄭,他跟著正規軍也退到山裡來了。

這回可是有了主心骨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喊著要報仇。

這幫小鬼子戰鬥力確實強,裝備後勤都跟得上。

更重要的是中國的軍隊沒有強有力的領導,各自單幹的多,還有反水投降的,帶著敵人來剿原來的同袍。

仗越打越難,人越打越少。

等到快堅持不住的時候,老鄭他們的總指揮投降了。

我的天,那一片罵聲。

付闖跟著他們走出了大山,有傷的治傷,有病的治病,餓了好些日子了,先吃兩頓飽飯。

他正計劃著等身體恢復恢復就跑呢,那總指揮又拉著隊伍換個地方抗日去了。

這招兒挺高啊!

可惜沒能下成一盤棋,反而讓人圍起來了。

最後沒辦法,三萬多官兵、一萬多家屬從海拉爾坐火車到了滿洲里,然後退到蘇聯去了。

一進了蘇聯,他們就跟軍隊分開了。

當兵的都繳了械,待遇跟戰俘一樣。

他們這些家屬要好一點,給治病治傷,其他的也就沒甚麼了。

付闖手裡領著屯子裡剩下的孩子,一個都不敢撒手。

為了這些孩子,他們的長輩一個一個的在斷後掩護裡沒了命,臨走的時候把那一雙一雙的小手交給付闖。

說他是個有本事的,不求別的,把孩子帶走,給他們一條生路。

付闖拉著他們從滿洲里到伊爾庫茨克,再到託木斯克的接管處。

一直到去年二、三月份的時候,才有訊息,他們可以回國了。

但是隻能坐著悶罐火車一直往西從新疆入境。

一起進了蘇聯的人有的就留下了,加入了蘇聯紅軍,等待反攻的時機。

那幾個領頭兒的將軍都從莫斯科坐飛機去了歐洲,再轉海路回上海,剩下的人開始分批上火車出發。

老鄭他們都在戰鬥裡犧牲了,現在一個能伸手幫他的人都沒了。

悶罐火車不透氣,也不保溫,二月的西伯利亞溫度極低,一車一車的人拉走,路上死了不少。

付闖擤了擤鼻子,給付寧他們比劃了個數兒,“從進了蘇聯到回國,兩成,至少兩成的人沒活著回來!”

付寧正算著,三萬多官兵、一萬多家眷,差不多就是五萬人,兩成也得有一萬人埋骨異鄉。

“三哥,我這回能帶著他們回來,真的又是得了你的濟了!”

我??

離得這麼遠,我能幫上甚麼?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