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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的榮幸

2025-06-27 作者:海凌

付寧看著對面的人,勉強動了動嘴角,“楊隊長,好久不見啊!”

快手楊,這個天津的小混混兒,透過日本領事館的關係混上了個緝私隊長,為虎作倀這些年,沒少坑害中國人。

上回他們去救徐鳳桐的時候,他就悄悄跑了,不成想他居然到京城來了!

“您這是哪裡高就啊?今天這事兒是不是有誤會啊?我真有事兒,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大哥給我作保,先放了我?”

付寧不抱甚麼希望,但是該試探的還得試探。

果然,快手楊歪著腦袋,斜著眼睛瞟著他,“兄弟現在是軍政府的人,你自己幹過甚麼事兒,心裡沒譜兒嗎?”

他這話說得一語雙關,幹過甚麼事兒,既有這次付寧被抓進來的因由,也有他們上回在天津的過節。

付寧聽出來了,但他裝作沒聽懂,只是捶胸頓足的喊冤枉。

他是農林部的研究員,每年這個時候都在宣化呢,今年是家裡有事兒才跑回來的,還沒進家門兒呢,就讓人給綁到這兒來了!

“那你們家怎麼成了赤黨的據點了呢?別說你甚麼都不知道!”

“我真是甚麼都不知道,我們家每年都是一年空半年,從四月中到十月底都沒人,街坊鄰居都知道,您隨便問去。”

“那他們怎麼進去的呢?”

“我還想知道呢!是不是讓人闖空門了?您讓我回家看看去,我得看看丟沒丟東西。”

快手楊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咧著嘴露出了一排大黃牙,舌頭從上牙的齒緣刮過。

他對著手下人使了個眼色,一會兒哆哆嗦嗦的趙懷禮就被帶過來了。

“小子,那房子是誰的?是不是房主支援你們的活動借給你的?”

趙懷禮抬頭看了看凶神惡煞的看守,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付寧,動了動嘴唇。

“大點兒聲兒,你蚊子託生的?”

“我自己拿的鑰匙!付先生在我們村的時候,每次都把鑰匙放在大門的門框上頭,這回也一樣,我在大門上頭摸到鑰匙了。

想著他這幾個月都不回來,就想先用一用,沒想到把您連累了!”趙懷禮說到最後都帶了哭腔了,拉著付寧的手一個勁兒的道歉。

快手楊對他這個證詞非常不滿意,對著旁邊的壯漢一揮手,那人上來就給了趙懷禮正反幾個大嘴巴。

打得他話都說不出來了,捂著腦袋哀哀慘叫,但只要能出聲兒,他就咬死了,那鑰匙是他自己拿的,並沒有跟付寧說過。

眼看著那大巴掌又要往他腦袋上落,付寧兩步擋在了前面,“楊隊長想要甚麼答案大可以直說,不用難為別人。”

他站出來說了話,趙懷禮這頓打才算是沒有繼續挨。

付寧接著說:“現在已經證實我跟這些事情沒關係,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那可是不成!”他用手指了指付寧身後的兩排牢房,“這裡面都是赤化分子,上頭沒話,一個都別想出去!”

他又站起來,上身探過桌子,在付寧耳朵邊上小聲說了一句:“好好兒享受吧!”

隨後過來幾個人又把他們倆扭著胳膊送回去了。

進了牢房,趙懷禮的臉已經腫得老高了,他蹲在角落裡一言不發,每當付寧看過去的時候,就開始躲閃。

張君看見他這個樣子,掙扎著坐起來,對著付寧一彎腰,“先生,對不起,連累您被扣上了赤化的帽子,還被關在這裡出不去。”

付寧看了看他,又透過鐵柵欄看了看附近牢房裡那些或坐或臥的身影,只說了一句話,“這個倒是我的榮幸了。”

“這裡關著的都是學生?他們怎麼判斷你們是不是赤化分子呢?”

“他們不用判斷,高層出了叛徒,京城的市委組織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這裡關著的是京城各個大學的支部骨幹,都是照著名單抓的!”

都是學生啊!

在暗室裡不辨晨昏,時間的流逝也不明顯,除了不定時的有人送飯,沒有跟外界聯絡的渠道。

吃了幾頓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黑麵餅子,付寧的精神開始麻木起來了。

不行!得想辦法出去,他抬手使勁掐了一下大腿根兒,讓自己精神一點兒。

也不知道過去幾天了,老帥的專列到奉天了嗎?

這些日子,快手楊是真沒讓他好過,當然沒打他、也沒罵他,但是隔三差五就把他拉到刑訊室,把他綁在一邊看著那些學生捱打。

可惜付寧的神經比他想象的堅韌得多,幾天下來一點兒崩潰的跡象都沒有。

他反而越來越急躁,忍不住還是抽了付寧一頓,鞭子把付寧的長衫抽出了一條一條口子。

快手楊這兩天有點兒扛不住了,京城裡上上下下都在找付寧,有農林部的、有警察廳的,有乞丐、有巡警、還有車伕……

更讓他恐懼的是,安國軍頂不住了,前幾天大元帥發了出關通電,坐上火車就跑了。

眼看北伐軍要進城,他該怎麼辦?

不過他有信心找到出路,他是個小蝦米,可是京城裡還有日本使館呢!那可是他的倚仗啊!

他這兩天淨往那兒跑了,又是說好話,又是賠笑臉,今兒個總算得了準信兒,他的出路找著了!

一臉興奮的他站在牢房入口,指揮著看守們幹活兒。

通道里迴盪著他們的呼喝聲。

噹啷啷的鐵鏈拖地的聲音陸續傳來,然後就是低低的歌聲響起來了。

付寧側耳細聽,《國際歌》?

難道……

趙懷禮也聽見了歌聲,抱著自己的侄子顫抖著,大滴的眼淚往出淌。

渾身是傷的張君掙扎著從草堆上爬起來,用手扒著地面爬到欄杆邊上,向通道深處張望。

很快有幾個被鐵鏈拴在一起的人從裡面慢慢走過來,不論男女都是一身的血汙。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們年輕,甚至還有些稚嫩的臉上。

看守手裡牽著一條長長的鐵鏈子,每經過一間牢房就從裡面拽出一個或兩個的學生,拴在那條鐵鏈上。

裡面的人拼命伸手去抓,卻被一頓鐵尺打了回去。

《國際歌》的聲音越來越大,被關在牢房裡的人都是滿眼淚水,走在外面的人隨著同伴越來越多,腳步越發堅定。

他們的門外也有人停下了,“咔噠”一聲,牢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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