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夏天從溫度上講是宜人的,但如果下上幾天雨,走路就成了大問題。
所有的路都成了泥塘,不管甚麼車都往裡陷,只有火車沿著軌道跑還好一點兒。
但是頻繁的降雨和洪水把西伯利亞大鐵路衝得七零八落。
如果不打仗,這個時候赤塔的男人們都該扛著工具四處找活兒幹了。
修修路基、扛扛鐵軌、裝卸建築材料,或是在被沖斷的公路邊上挖土方。
總之,雨季是掙錢的好時候,人們在這個時候攢下錢和糧食,等到西伯利亞的寒風颳起來,才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屋子裡貓冬。
可是現在打仗了,誰會在意這個呢!
鐵路不能斷,那就抓了人來修,給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想要錢?!
好不容易熬過青黃不接的時候,赤塔的俄國人都摩拳擦掌的等著這個夏天多掙一點兒,多存一點兒呢。
結果日子反而更艱難了。
不過這些人裡可不包括赤塔車站的站長,他跟白俄的官員聯絡上了,這個車站還能接到些裝卸的活兒,也有給養、人員在這裡集散。
由於他能決定甚麼人可以在他這裡找到工作,便成了這附近最有權勢的人,每天都在腰帶上掛一大串鑰匙,在站臺上神氣活現的巡視。
付寧最近忙得焦頭爛額,頻繁的降水把赤塔和伊爾庫茨克之間的鐵路沖塌了,給養過不去,人員過不來。
哈爾濱行署協調了好多回,但是修路這個活兒就是沒人接。
蘇俄和白俄打得要生要死的,現在誰也騰不出手來,生怕自己一走神就被對方偷了家。
付寧也找了站長,想僱當地人去修鐵路,但是這樣動盪的時候,沒有人願意往戰場那邊走,不是真的沒米下鍋了,才不會來應徵呢。
好不容易湊夠了十幾個人,付寧把關文慧留下看家,自己帶著關玉龍和要送到伊爾庫茨克的給養,用滿洲里那邊過來的火車試著闖一闖。
送到哪兒算哪兒,鐵路斷了就用人力往那邊拉,總之,不能讓伊爾庫茨克斷了糧。
之前跟黃琛聯絡的時候,他說營地正在想辦法搶通鐵路,讓他想辦法搞一些枕木和鐵軌來。
等到了地方,付寧才知道他說的是甚麼意思。
小吳和桂平跟泥猴子一樣,帶著幾十個中國人在鐵路塌了的地方搶修。
這些工人都是這次要撤回來的勞工,他們本來就是出來做工的,都是身體好的漢子,有的還有點兒技術。
現在歐洲去不了,那就回家吧。
回家是每一箇中國人的執念。
不管離得多遠,不管路上有多少困難,只要還有一個叫“家”的地方在等著你,無論怎樣都是要回去的!
從伊爾庫茨克的滿天炮火下都囫圇個兒的爬出來了,還有甚麼能擋住他們?
不就是鐵路塌了嗎?!
路壞了,那就修!
俄國人不管,咱們自己修!
在哪兒幹活兒不是幹呢?!
在幾個以前參加過搶修鐵路的俄國工人帶領下,這些本來該是等著回家的僑民,搖身一變成了築路工人。
特別是付寧帶著給養出現在斷路的另一邊時,現場的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沒有甚麼比在泥地裡滾了一天,還能端起一碗熱粥時的幸福感。
付寧指揮著俄國工人把車上的枕木和鐵軌抬下來,這些東西都是讓赤塔的站長去找的,又花了他兩條小黃魚。
吳清在工地邊兒上臨時搭了幾個帳篷,作為大家吃飯休息的地方,有一些老幼婦孺暫時也在這裡落腳。
他們身體弱些,黃琛讓他們順著鐵路慢慢走,遇到赤塔過來的火車,就能把他們先運走。
現在付寧來了,等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就讓他們上車,先去赤塔,然後回滿洲里。
工地上有那些俄國人帶著,他們都插不上手。
關玉龍跟著跑前跑後的當翻譯,付寧就在帳篷邊兒幫忙燒開水。
桂平帶著人往營地運糧食,要不說“肚裡有食,心裡不慌”呢,自從給養送到了,人們幹活兒的熱情都高了。
幫忙做飯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是跟著家人在俄國經商的,也算見過世面,這次雖說買賣沒了,但是還有命就好!
她一邊兒團著窩頭,一邊兒跟付寧說,往年掙的錢都寄回家去了,在家鄉買了幾畝水田,這次回去就不出來了,還是在家踏實。
這樣的天氣乾柴都不好找,好在西伯利亞不缺煤,他們就地搭了個泥爐子,簡單的蒸煮都不在話下。
吃飯的時候,吳清跟他說,現在西伯利亞的戰事趨緩,不是要打完了,而是這個交通條件讓所有參戰方的速度都上不去了。
趁著這個機會,他們找到了一些以前被戰火阻隔過不來的同胞。
估計在冬天到來之前,他們這邊的工作就能結束了。
畢竟西伯利亞的冬天太可怕了,極端的氣溫,還有大雪和大風。
沒有萬全的準備,穿越雪原是不可能的。
經過十幾天的搶修,鐵路終於恢復通行。
大部分參與工作的人都跟著付寧回赤塔了,只有一些家人還在伊爾庫茨克營地的工人跟著吳清他們回去。
兄弟三個好不容易聚了幾天,互相在肩膀上懟了幾拳,就又各自去忙了。
但是付寧一踏進赤塔車站,就覺得氣氛不對。
他們的營地本來就跟俄國人的宿舍有個安全距離,而現在更是隔了寬寬的一溜兒房子。
除了保障安全的那些士兵,剩下的人寧可在車站外面的空地上睡帳篷,都不進那些房子。
甚麼情況?
關文慧無奈的指了指那些俄國人住的地方,“散德行呢!”
前幾天這裡來了一幫白俄的軍官,本來是要搭火車去鄂木斯克,因為鐵路被衝了,就停在這兒了。
沒消停兩天,突然就慶祝上了,說是收到電報,他們打下一個甚麼地方,他們都高興壞了,通宵達旦的狂歡。
從赤塔市裡找了好多的酒,那些不愁吃穿的老爺們還給他們送肉、送白麵包。
還帶了不少年輕的女人過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到了晚上……
關文慧不好意思往下說,付寧也明白,飽暖思淫慾,更何況是喝大了!
所以營地裡的人都躲得遠遠的,生怕他們發起酒瘋來禍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