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寧看著跑過來的桂平,怎麼成豬頭了?
這傢伙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下手夠狠的啊!
伸手抱了他一下,“你這是怎麼弄的?”
“沒事兒,打架來著!別說我,你先看看這回的東西!”
桂平沒接他的話茬兒,直接拉著他去看車廂裡滿滿的糧食袋子。
這回真的是新氣象啊!
每個糧食袋子都是鼓鼓的,開啟看看一半是黃澄澄的棒子麵,雜合面也是有糧食味兒的,還有一部分大米和白麵。
有油有鹽,最後那節車廂里居然還有四扇豬肉!
“好傢伙,這是過年了?還是斷頭飯啊?”
“哥,能說點兒吉利的不?”桂平招呼人手來卸車,把付寧拉到一邊兒,看著他欲言又止。
付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再想想這一車的東西,大概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跟你哥打架了?你比他小八歲還打不過他?”
“誰跟他似的啊?淨往人臉上招呼!”
這話開了頭兒,後面就順當了。
桂平拉著他站在院子邊兒上,用手一指那火車,“那豬肉是我哥買的,不是這次調撥的東西。”
上次那發了黴的黑麵已經讓他們兄弟兩個吵了一架了。
桂康當著弟弟的面兒說,這次是給老團長個面子,人家求到門口了,這麼多年的關係,不好駁人家面子,下回一定給補上。
他姑且信了,誰知道沒過幾天,幾個日本人就找上門來了。
他不知道桂康是怎麼跟人家聊的,也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好處。
反正到了發車的時候,車廂裡一粒糧食都沒有,坐滿了日本兵。
這次發車還瞞著桂平,要不是他算著日子跑到車站去看,還甚麼都不知道呢!
看著桂康怡然自得的在站臺上跟那個小日本談笑風生,他一腔怒火都衝上了天靈蓋了。
等他跑到跟前的時候,火車已經開動了,桂康還在那兒跟人家揮手呢。
他一拳就揮過去了,把桂康臉上的笑容打得是七扭八歪。
他哥雖然都三十多了,可是行伍這麼多年,身手也是實打實的,而且絲毫不給自己弟弟留情面。
下絆子、揪頭髮,拳拳往臉上招呼,這麼說吧,除了撩陰腿,基本上陰招兒都用上了。
桂平哪能想到親哥哥真下手啊,被壓著打得那叫一個慘!
桂康把弟弟揍了一頓,拉回家去扔給他一瓶傷藥,一邊兒讓他自己上藥,一邊兒跟他念叨自己那套經濟文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正說著話呢,在哈爾濱協調各方的那小老頭兒來了,不幹別的,一句話:查賬。
這下給桂康嚇了一跳,幾句話搪塞過去,趕緊出門找他的老領導去了。
兩個人又是託關係,又是找藉口,把桂平忘在一邊兒了。
又過了幾天,京裡來了人,說是要成立行署,人員、物資都統一調配,不用地方插手了。
桂康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兩天,也不知道怎麼勸自己的,又支楞起來了。
天天往行署跑,跟人家套近乎,跑前跑後的張羅。
我不插手,我就幹活兒!
對,就是幫忙的,我弟弟在赤塔呢!怎麼的也得照顧照顧啊!
一來二去的還真就讓他插進來一根針,搭著這列火車,自己掏腰包買了兩頭豬,說是給兄弟們補補。
“你現在是行署的人?”付寧問桂平。
見他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那你上這兒幹嘛來了?”
桂平說,行署有要求,他們要不定時巡線,監督各項工作的落實,看看有沒有半路截留的。
他也實在是放心不下兄弟們,就自告奮勇的第一波來了。
付寧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話沒說完吧?還有呢?
桂平看著他的臉色,低下頭用腳搓著地上剛露頭的野草。
“我哥想讓我給你們帶個話兒,以前欠了的他會補上,你們就別給行署告狀了,有甚麼需要的跟我說,他下回一定給你們帶過來。”
“那你怎麼想的?”
桂平搖了搖頭,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要說桂康吧,確實是眼皮子淺,給臉都兜不住,讓人恨不得大嘴巴抽他。
可是他也不想桂康丟了差事、掉了腦袋,再怎麼說,那是他親哥啊!
付寧指了指卸了貨的火車,“那你就先別回去了,等著搭那邊的車去趟伊爾庫茨克,你直接跟黃爺說,那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營地裡的事情繁雜,他們說這幾句話的工夫,付寧都被叫了無數聲兒了。
他拉著桂平幹活兒去了,心裡卻感嘆,桂康今天這個樣子,都是舅舅一家慣出來的。
總說都是一家人,得互相幫襯。
那傢伙到處闖禍,還心安理得的等著家裡人給他兜底。
就這點兒親情,早晚讓他自己磨沒了。
把東西清點好了,付寧叫老劉做飯,“劉師傅,今天做點兒好的吧!”
說是好的,也就是切點兒肥膘,煸出油來燴野菜,多擱一把鹽,以前剩下的黑麵摻上棒子麵貼餅子。
每人一大碗帶著油花兒的野菜湯,再加一個餅子,算是營地這些日子吃得最好的一頓了。
“你們不是買了羊嗎?還沒這個好?”桂平跟大家蹲在一塊兒,舉著個餅子問。
喜子蹲在他旁邊,伸出兩根手指頭一比劃,“就這麼大一塊肉,付哥讓燉了三鍋野菜,剩點兒渣渣給我們,他還說是小灶呢!”
付寧拿筷子作勢要打他腦袋,喜子也一躲,逗得大家一陣嬉笑。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就那點兒羊肉,也不看看多少人等著吃,滿洲里的火車一直不來,赤塔的人越聚越多。
一頓熬六大鍋野菜雜合面粥都不一定夠,別說肉渣了,骨頭架子他都想讓人砸碎了磨成粉,一點兒都不能浪費。
又過了兩天,付寧把桂平送上了去伊爾庫茨克的火車,看著他們出了站。
桂平聰明,他不會直接去找黃琛的,他們兩個沒多少交情,大機率會讓大哥、二哥給他牽線、支招。
挺好的孩子,攤上這麼個哥哥,唉~~~
情深不壽,哪種情都一樣。
他還沒走回院子裡呢,喜子舉著張紙就跑過來,“頭兒,行署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