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人就沒想過能得到回應,朱秀才說完了這句話帶著那幾個人就離開了這個院子。
付寧他們又趴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動靜了,才輕輕的踩著院牆翻到小巷裡。
劉俊生和來福一左一右把付寧兩個人夾在中間,走到街邊上僱了輛驢車,拉著他們就到了自己住的客棧。
他們駐外部隊的軍需都是由上級部隊撥付的,但是數量和質量都沒譜兒,想要度過寒冷的冬天,各個部隊都得私下裡自己填補。
劉俊生所在的團駐守在錫林郭勒草原的邊兒上,他雖然說是升了連長,可惜手下沒有兵。
他這個團吃的空餉就是他這個連,所以他是個光桿司令。
又因為他出身當初的綏遠將軍張紹曾的二十鎮,所以張紹曾被調回京城任總統府參議的時候,團裡就把這個空餉連給他了。
等到張紹曾任了陸軍訓練總監,自籌軍需的活兒就落在他腦袋上。
至於他說下次就不是他來辦軍需了,是因為有訊息張紹曾給免職了。
人一走,茶就涼。
可這人要是來了走、走了又來,這茶也能涼了熱、熱了再涼。
怪不得當初黃瘋子說他身上二十鎮的烙印得洗呢。
嘖,沒勁!
劉俊生感慨了一陣兒,他其實更想去帶兵,這破軍需誰愛辦誰辦,鼓搗點兒東西還得想著這個、想著那個,想得人腦袋疼!
他們住的客棧離都統署不遠,他們來的時候就去報過到了,駐軍離開值守之地是必須得報告的。
劉俊生包了兩個院子,現在正是中午,他的那些兄弟有的剛起,有的出去玩兒了,看見付寧他們都探頭探腦的看著。
付寧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屋裡都擺好個大木桶,小夥計正一桶一桶往裡倒熱水。
“先生,那軍爺吩咐了,讓您先好好洗洗,我們店裡有好菜一會兒就端上來。”
付寧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胳膊,好像是有點兒餿。
等他們都收拾好了,踏踏實實坐下來吃飯,付寧小聲兒把黃琛的事情跟劉俊生和來福說了,當然瘋子手裡有暗樁的事兒不能說。
聽見瘋子的慘狀時,劉俊生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越聽越生氣,最後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當初黃琛在草原上出生入死的時候,他們怎麼不搶不奪啊?!現在局勢好轉了,他們想把他擠下去了,還是他親姑父和表弟?!”
來福也搖著腦袋說:“瘋子這回得真瘋了!”
聽說那傢伙現在貓在京城,就等著給總統府找事兒,劉俊生又笑了,“我們死了那麼多人才把皇上掀下去,現在誰想爬上去就是敵人!
他們就因為瘋子的事兒欺負你?放心有他們後悔那天!”
接下來的兩天,付寧兩個人就老老實實住在客棧裡,朱秀才雖然不知道是敵是友,但是他說的有道理。
他們折騰三天了,是時候讓實業廳和警察廳鬆一鬆了,把弦鬆一下再猛的繃緊,才能一下子繃斷呢。
果然,他們不出手了,實業廳和警察廳的腦袋更疼了,兩個地方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的,想靠人海戰術抓個現形兒,結果人家不來了。
城裡的老百姓看了三天戲了,大字報不貼了,頓時謠言喧囂塵上。
“人抓著了,夜裡都斃了。”
“沒斃,跑了!有人看見兩個外地人奔著北邊去了!”
“我聽說那人在農林部有關係,是下來私訪的,現在正要摘那個廳長的烏紗帽呢!”
“嚯,八府巡按啊!”
……
付甯越是沒動靜,城裡的動靜越大,街頭巷尾都是議論的。
實業廳長這次是把警察廳長給恨上了,都是他瞎找事兒,說甚麼投名狀,現在好了,把自己先投進去了!
隨著農林部的加急公文擺到他的桌子上,他才知道甚麼叫“後悔”。
從去年開始,農林部給他們實業廳撥付一筆特殊津貼,是支援“晨豐”耐旱玉米研究的,他一直不明白“晨豐”跟他們有甚麼關係。
因為付寧從來也沒說過,他研究的玉米品種就是晨豐,只說是種子改良。
今天公文到了他才知道,那天沒領到工資,天天半夜貼告示的就是晨豐的主要研究人員!
因為這件事兒,今年的特殊津貼不給了,那可是三千大洋啊!
付寧一年工資也不過就是一百八十塊錢,多出來的那部分去年讓全實業廳的人都吃得飽飽的,尤其是他!
結果現在沒了!
實業廳長捶胸頓足,一把一把揪頭髮,他後悔啊!
現在農林部對他的印象已經差到底了,肯定也跟別的部門磨叨,那不就是自己這點兒事兒上官都知道了!
他還想再進一步呢!
啊~~~
整整一個下午都沒人敢路過廳長的辦公室,但是所有人都豎直了耳朵聽著他屋裡叮叮咣咣的聲音,心裡各種猜測。
實業廳長髮洩夠了,拍著桌子喊人,他要亡羊補牢!
得先把付寧找出來!
他坐著車直接殺到了警察廳,也不顧甚麼身份面子了,直接跟警察廳長吵了一架,讓他立刻把付寧找到。
他要負荊請罪!
警察廳長也沒想到這個付寧真的能找得到農林部的門道,但是他要是能找著人,早就找著了,還用等到現在?!
兩個人不歡而散。
實業廳長愁眉不展的時候,有個親信給他出了個主意:咱們也學他們貼告示,滿城都貼,他們看見、聽見了,就能主動過來。
也沒別的辦法,就這麼著吧。
等到滿城又貼滿了實業廳的告示時,付寧知道該是自己露面的時候了。
他買了好酒好菜,請劉俊生的那些兵好好兒吃了一頓,請他們給自己撐撐場面。
有劉連長在一邊兒戳著,沒人會說個“不”字,何況大魚大肉都吃了。
於是討薪大隊正式成立!
他們都騎著高頭大馬,劉俊生和來福在最前面,大兵們把付寧僱的馬車夾在中間,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實業廳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