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敲門聲，所有人都支楞起來了，付寧披著衣服走到門後邊，用英語問了一句，“Who's there?”
“It's wu。”
好了，是小吳過來了。
付寧輕輕把門拉開，外面站著一身力工打扮的吳清，深褐色的大棉襖、大棉褲，腰裡繫了條布帶子，頭上戴了頂氈帽加上豎起的領子擋住了大部分五官。
他身後停著一輛排子車，上面堆著不少麻袋，後面跟著米婭、麗娜和萊昂。
三個德國人都穿上了非常正式的衣服，米婭和麗娜都是一身羊毛呢子的蓬蓬長裙，外套胸前、胳膊上、帽子上都是滿滿的蝴蝶結和皺褶，萊昂則是披著厚厚的斗篷。
付寧招招手讓他們先進來，大福小福在外面看著東西。
“藥帶了？”他一伸手，小吳從懷裡掏出了個藥包。
“我剛找大夫抓的，雙倍藥量。”
這邊緊著煎藥，那邊就開始準備了，裝著舊衣服的箱子抬了出去，放在了小吳帶過來的包袱下面。
幾袋子玉米巧妙的搭了一個空間出來，下面留了個空膛兒。
付寧把裝好了兩層土豆的麻袋拿了出來，讓付闖把黃琛裝進去，然後端過剛熬好的藥，“琛哥，趕緊喝！”
“這是甚麼藥？”貴興看見藥碗就緊張起來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黃琛虛弱的笑著說：“別緊張，毒藥他用不著這麼費勁。”
說著就想伸手把碗接過來，結果付寧一躲，“我端著吧，你還不撒嘍？”
一邊兒喂著黃琛小口小口的喝藥，一邊兒跟老楊他們解釋，“是安神湯，讓黃爺喝了踏踏實實睡一覺，省得癮頭上來控制不了。”
等黃琛把藥喝完，依然是綁得粽子一樣蜷在麻袋裡，付寧又拿了幾個土豆，在他身前身後塞了一層。
這樣從外面看，袋子的表面就是凹凸不平的，看著像是半袋子土豆。
上面又放了幾顆白菜，把黃琛擋得嚴嚴實實的。
口也不扎，就露著白菜幫子，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這個麻袋塞進了玉米袋子底下的空間。
周圍又圍上了吳清帶過來的幾袋子衣服，還有付寧家裡裝了袋子的糧食、白菜。
“你跟她們說好了嗎？到時候不管別人問甚麼，她們就只管背聖經，或是禱告，我不懂她們那些宗教的東西，自己發揮吧。”
聽著付寧問他，吳清表示昨天晚上他就囑咐好了，放心吧。
看著這一車滿滿當當的東西，付寧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一下所有人，“出發！”
小吳聽見這兩個字，把氈帽的帽簷往下一壓，快步離開了這裡。
貴旺抄起了排子車的車把，他在前面拉，貴興和老楊在後面推著。
付寧帶著米婭他們在街邊叫了三輛黃包車，而付闖則是遠遠的綴在後面，沒有跟他們一起行動。
貴旺他們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車伕都在後面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現在雪基本上停了，路邊開始有人在家門口掃雪，也有巡警組織民夫清理路上的積雪。
等快到宣武門城門的時候，速度一下兒就慢下來了，出城的隊伍排得老長，守城門的除了原來的那些士兵，還多了不少便衣。
每一個出城的人都被仔細的搜查，有人專門盯著人的臉看，如果有隨身帶著籮筐、麻袋，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
貴旺的速度慢下來，付寧讓車伕繞過人群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頭，讓排子車跟著他們走。
“站住！站住！幹甚麼的？要闖關啊？！”一個穿著灰藍色軍裝的大兵舉手把他們截停了。
付寧臉上堆著笑下了車，“軍爺，您看，我帶著兩位洋夫人呢，這大冷天的不好讓她們也等著，您通融通融，讓我們先過。”
說著話，幾塊扣在手心裡的銀元悄悄推進了對方的袖筒裡。
“洋夫人？哪國的啊？”那大兵悄悄的掂了掂手腕，估摸了一下銀元的數量，嘴角就勾起來了。
“德國的。”
“呦，那不是正打仗呢嘛！”
“您聖明，可不是嘛！”付寧往他跟前湊了湊，用大拇指悄悄指了指米婭。
“家裡有人在戰場上，心裡不踏實，這不帶了點兒衣服、糧食甚麼的，想到他們那洋廟裡燒燒香，做做功德。”
“哦~~~”那大兵又招呼了個同伴過來，一起踱到排子車跟前，摸摸那些裝著舊衣服的袋子，又敲了敲那幾個玉米袋子。
他們圍著排子車轉了幾圈，付寧的餘光裡瞥見貴興的手攥起了拳頭，胳膊也繃上勁兒了，他趕緊幾步走過去，擋在他前頭。
“軍爺，您看，也這麼半天了，您也都檢查了，是不是能讓我們過去了？”
“行，走吧！”
“哎！謝謝軍爺，給您拜早年了，您大吉大利，財源廣進！”
付寧咧著大嘴，給兩個當兵的又是作揖，又是點頭，然後招呼人力車過來，準備出城。
這時，一個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站住！誰讓你們走的？！”
付寧動作一頓，扭頭一看，是個便衣，腰上彆著把盒子炮，眼睛不停的在排子車上逡巡。
“這位爺，我們檢查過了，兩位洋夫人趕時間要去教堂，您看……”
他話還沒說完，那傢伙自顧自的就走過去了，“洋人才麻煩呢！都不是省事兒的東西！”
便衣用手把車上的東西都拍了個遍，突然從腰裡拔出一把匕首，“噗嗤”一下就扎進了一個麻袋裡。
付寧心裡一哆嗦，好在那個袋子裡都是白菜，可看著那刀又奔著下一個袋子去了，他趕緊過去攔住。
“爺，您這是幹甚麼呢？都是要捨出去的東西，您都扎爛了，我們可怎麼用呢？”
便衣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手裡的刀又狠又快的紮了下去，這次是玉米，金黃的玉米豆從扎破的口子裡漏了出來，“嘩啦”一下撒在了車上。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他們背後傳來，他們倆都一扭頭，看見米婭怒氣衝衝的從車上下來，大步走過來。
付寧不知道米婭的出身是甚麼，但她這一刻的氣勢是真足，下巴高傲的抬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走過來對著那個便衣就是一通兒輸出。
麗娜跟在嫂子後面，不聲不響的擋在了車和便衣中間，從兜裡也掏出了一把小刀，銀亮的刀刃反射著雪光。
一時之間，局面僵持住了。